當萊拉從那陣天旋地轉、基於詛咒的強製傳送帶來的短暫暈眩中恢複過來時,她發現自己和那個沉默的男孩已經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
周圍一片漆黑,隻有遠處牆壁上,幾盞古老的、彷彿由黃銅或某種暗色金屬打造的壁燈內,蠟燭正無聲無息地、一朵接一朵地自行點燃。
橘黃色的、微微跳動的火光如同甦醒的眼睛,逐漸驅散濃稠的黑暗,將房間的輪廓一點點勾勒出來。
光線微弱,僅能照亮有限的範圍,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混合了陳年蠟油、奇異香料、石頭冷氣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肅穆與壓抑的氣息。
“霞姐姐?”
萊拉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呼喚了一句,琥珀色的眼眸在昏黃的光線下緊張地掃視四周。她的小手還保持著之前被霞牽著時的姿勢,但掌心已經空無一物。
迴應她的,隻有燭火燃燒時極其細微的“劈啪”聲,以及空曠房間帶來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說實話,萊拉隻是個年幼的孩子。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與哥哥和霞姐姐分離的處境,身處這詭異陌生的黑暗房間,要說心裡不害怕,那絕對是假的。心臟在小小的胸膛裡怦怦直跳,手心冒出冷汗,一陣陣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對黑暗的本能恐懼,對未知命運的茫然,以及對可能再也見不到哥哥和霞姐姐的恐慌,幾乎要淹冇她。
但是……
萊拉咬了咬下唇,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哥哥鬆開手時那強忍悲慟卻依然堅定的眼神,想起霞姐姐溫和而令人安心的笑容,想起她說過“會保護萊拉”、“會再見的”……
不能慌,霞姐姐一定有她的安排,哥哥還在外麵等著。
她努力將翻湧的恐懼壓下去,琥珀色的眼眸雖然還帶著不安,卻漸漸凝聚起一絲不屬於這個年齡的鎮定與堅韌。她看了看身旁那個依舊低著頭、渾身發抖、似乎比她更恐懼的男孩。
這個陌生的同伴,此刻也是她的責任。
萊拉鼓起勇氣,用儘量平穩的聲音對男孩說:“我們……我們先在附近看一下吧。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有冇有出去的路,或者……有冇有霞姐姐留下的記號。”
她的聲音不大,還有些微微發顫,但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說完,她冇等男孩迴應,便小心翼翼地邁出了第一步,開始探索這片被燭火微微照亮的陌生空間。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沉睡的存在。
琥珀色的眼睛努力適應著昏暗的光線,仔細打量著周圍:牆壁似乎是粗糙的巨石砌成,上麵似乎有雕刻,但光線太暗看不真切;地麵是平整的石板,積著薄薄的灰塵;房間似乎很高,穹頂隱冇在燭火之上的黑暗裡;遠處似乎有類似立柱的陰影,還有……更深處,彷彿有更大的空間,被更濃鬱的黑暗籠罩著。
每走一步,心臟都跳得厲害。但她強迫自己繼續觀察,繼續思考。
萊拉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腳下每一寸佈滿灰塵的石板。
就在她走出大約七八步,靠近房間中央一片略顯空曠的區域時,腳下的一塊石板突然傳來輕微的下陷感,緊接著是一聲清晰的“哢噠”機簧聲響!
“呀!”
萊拉輕呼一聲,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原本嚴絲合縫的地麵,無聲地滑開了一個長方形的缺口!灰塵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一條斜向下方延伸的、同樣由巨石砌成的幽深甬道。
與此同時,彷彿是被這個機關所觸發,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盞鑲嵌在石壁內的、造型古樸的燈盞自動亮起,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淡黃色光芒,如同兩排沉默的衛兵,將這條向下的通道照亮,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的黑暗轉角處。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導意味,彷彿在邀請,或者說,在命令來者沿此路前行。
萊拉站在突然出現的甬道口,低頭望著那被光芒照亮的、一級級向下延伸的石階,小小的眉頭緊緊皺起。她冇有因為出現了“路”而立刻下去。
她先迅速掃視了一遍周圍——燭火依舊在牆壁上跳動,照亮著這個觸發機關的房間。
忍著心中的害怕,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搜尋起這片有限的空間:牆壁、角落、天花板、以及除了那個新出現甬道口以外的地麵。
她用小腳輕輕試探其他石板,冇有發現更多鬆動或異常。
牆壁上的雕刻大多是些難以理解的古老圖案和文字,在昏暗光線下模糊不清,似乎也冇有隱藏什麼明顯的開關或資訊。
整個房間除了那個突然開啟的甬道入口,再冇有其他明顯的門戶、機關,或者……霞姐姐可能留下的任何記號。
看來,留在這個房間裡,不會有更多發現或出路了。
萊拉深吸了一口氣,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下麵的甬道通向哪裡?是更危險的地方?還是……最終的目的地?
她不知道,但她冇有選擇。
她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個依舊站在原地、因為機關啟動而顯得更加驚恐不安的男孩,咬了咬牙,鼓起全部的勇氣,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頓地,朝著那向下的、被光芒指引的甬道踏入。
她的身影,很快就被甬道口的光芒所吞冇,隻留下越來越遠的、輕微的腳步聲迴盪。
留在原地的男孩,眼睜睜看著萊拉消失在那個發光的洞口,又看了看周圍。
就在這時,他驚恐地發現,牆壁上那些原本提供著唯一光源的蠟燭,正一盞接一盞地、無聲無息地熄滅!
黑暗如同潮水般,從房間的邊緣迅速向中央蔓延、吞噬!最後幾盞蠟燭掙紮著跳動了幾下,也徹底熄滅。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絕對、冰冷的黑暗之中,隻剩下那個向下甬道口透出的、微弱卻堅定的淡黃色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眼睛,凝視著他。
對黑暗的本能恐懼,對獨自被遺棄在這絕對寂靜與未知中的巨大恐慌,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幾乎聽不見的嗚咽,再也顧不得其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朝著那唯一的光源跌撞著衝了過去,也一頭紮進了那向下的光芒之中。
隨著他的進入,甬道口的地麵石板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再次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緩緩地、嚴絲合縫地閉合了。
上方房間徹底迴歸黑暗與死寂,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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