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焦砂綠洲。”
霞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宣告著長途跋涉的暫時終結。
她們一行人站在一座沙丘的頂端,視野下方,是一片鑲嵌在無邊金色沙海中的翡翠色奇蹟——焦砂綠洲。
中央湖泊在烈日下泛著粼粼波光,如同大地的眼睛。蔥鬱的棕櫚樹、棗椰樹和其他耐旱植物層層疊疊,構築出清涼的陰影。錯落有致的土黃色建築間,人影綽綽,集市傳來隱約的喧鬨聲,充滿了沙漠文明的活力。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綠洲後方,那幾乎與天際線融為一體的巨大存在——一座巍峨雄偉的金字塔。
它由無數塊巨大的、被風沙磨礪得顏色暗沉的巨石砌成,在熾烈的陽光下投下大片濃重的陰影。塔身上似乎刻滿了古老而神秘的象形文字與圖騰,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一種沉甸甸的、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威嚴與死寂。
它沉默地矗立在那裡,彷彿一頭沉睡的沙漠巨獸,守護著,或者說,鎮壓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伊芙琳第一時間扯下了防風沙兜帽,長髮披散下來,立刻被乾燥的熱風拂動。
她白皙的麵板在沙漠的強光下顯得更加醒目,同時也對高溫表現出了明顯的不適。她皺著眉,迅速從腰間的行囊裡取出一個特製的、帶有保溫符文的水囊,拔開塞子,仰頭給自己灌了一大口。
水囊口甚至冒出一絲白色的寒氣——顯然,裡麵裝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用魔法維持低溫的冰水。
對於長期生活在北境冰原、習慣嚴寒的伊芙琳來說,沙漠這種無處不在的、彷彿要蒸發一切水分的乾熱,簡直是一種酷刑。她冰藍色的眼眸裡寫滿了不耐,精緻的眉頭緊緊鎖著。
“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
她放下水囊,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目光掃過下方綠洲中那些好奇地望向她們這些“外來者”的本地居民視線,更是讓她感到一絲不自在。北境人的疏離感在此刻被加倍放大。
霞對她的反應並不意外,語氣依舊平和:“當地的儀式在三天後舉行。我需要等到金字塔在那時開啟。最遲,也要四天後才能離開。”
她的解釋清晰明瞭,透露出她的計劃。
顯然,她此行的目的並不僅僅是接走納賽爾,更要深入那座金字塔,直麵那位所謂的“沙漠皇帝”。
“如果你們不適應這裡的環境,覺得難以忍受,”霞的目光掃過伊芙琳,又看了看雖然被姐姐牽著、但小臉也曬得紅撲撲、正努力舔著嘴唇的斯卡蒂,以及旁邊同樣熱得吐舌頭的落落,“可以先行離開,去附近相對涼爽的城鎮等待,或者直接前往下一個預定地點。我處理完這裡的事情,自會與你們會合。我不勉強。”
她給出了選擇,態度公允。
“誰勉強了?”伊芙琳幾乎是立刻反駁,彷彿被霞那“體貼”的建議刺到了驕傲。她挺直了背脊,儘管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冰藍色的眼眸卻重新凝聚起不服輸的倔強,“我好得很。不過是熱一點而已,北境的寒風比這難熬多了。對吧,斯卡蒂?”
她低頭看向妹妹,尋求盟友。
斯卡蒂正熱得有點蔫,聽到姐姐的問話,立刻打起精神,學著姐姐的樣子挺起小胸膛,用還有些奶聲奶氣但努力顯得堅定的聲音附和:“對!斯卡蒂也不勉強!一點都不熱!”
雖然她的小鼻尖上掛著的汗珠和明顯渴望陰涼的眼神出賣了她。
霞看著這對明明熱得夠嗆卻還要強撐著的姐妹,以及旁邊雖然冇說話但耳朵和尾巴都無精打采耷拉著的落落,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她冇有再勸說,隻是點了點頭。
“那好。我們先下去,找個地方安頓,順便……避避暑。”
她率先邁步,朝著綠洲的方向走去。灼熱的沙地在腳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熱浪扭曲著遠處的景物。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滾燙乾燥的空氣,重新拉起兜帽,牽緊斯卡蒂,跟了上去。落落也趕緊小跑著追上。
來到綠洲小鎮內部,節日前夕的氣氛已然濃鬱。與之前風暴季時緊張忙碌的景象不同,此刻的街道洋溢著一種混合了肅穆與期待的奇異氛圍。
道路兩旁,本地居民正在精心佈置。
嬌嫩的白色沙漠花朵——一種隻在特定時節短暫盛開的珍稀植物——被細心編織成花環,點綴在土黃色的牆壁和門廊上,為粗獷的沙漠建築增添了幾分聖潔與柔美。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花香,混合著烤麪餅、香料和椰棗的甜膩氣息。
集市比往日更加熱鬨。
攤位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椰子製品:雕刻精美的椰殼工藝品、散發著清甜香氣的椰油、成串的椰棗乾、還有現場劈開插著葦杆供人飲用的新鮮椰子。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子們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畫卷。
對於即將到來的“祭祀淨化”儀式,本地人似乎將其視為一個重要的節日,既敬畏,又帶著某種除舊迎新的慶祝意味。
“霞小姐!”
一聲帶著明顯情緒起伏的呼喚從街角傳來。霞循聲望去,隻見納賽爾正站在一家掛著彩色織毯的店鋪門口,朝她們用力揮手。
他的臉上交織著憂慮與一絲如釋重負的欣喜,顯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但當他的目光掠過霞,落到她身旁那位高挑冷豔在熱風中微微飄動的身影時,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複雜,管理徹底失控——驚訝、尷尬、一絲未散的敬畏,以及下意識的緊張,全都混雜在一起。
是伊芙琳·霜痕。那個在魔法交流大會的擂台上,用絕對零度般的寒冰魔法將他徹底壓製、幾乎讓他感受到死亡氣息的北境天才。
納賽爾喉嚨動了動,勉強壓下心頭那點本能的懼意,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伊芙琳小姐……您、您怎麼也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確定和一絲小心翼翼,目光在伊芙琳和霞之間遊移,試圖理解這組合的含義。
伊芙琳微微昂起線條優美的下巴,冰藍色的眼眸居高臨下地瞥了納賽爾一眼,語氣裡帶著她特有的、彷彿能凍結空氣的冷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怎麼?這綠洲,這沙漠,寫了你納賽爾·瓦希迪的名字?我不能來?”
“冇有!絕對冇有!”納賽爾連忙擺手,動作幅度有點大,差點帶倒旁邊一個小攤上摞起來的椰殼碗。他臉上閃過一絲窘迫,語氣更加客氣,甚至帶上了敬語,“我隻是……有些意外。歡迎,非常歡迎您來到焦砂綠洲。這裡氣候炎熱,若有招待不週,還請見諒。”
他迅速調整好狀態,將目光重新投向霞,臉上的憂慮重新浮現,壓低了聲音:“霞小姐,伊芙琳小姐,還有這兩位……”他看了一眼落落和好奇打量他的斯卡蒂,“請先隨我來吧。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需要……好好討論一下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