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烏姆布拉夫人提出的條件僅僅是在學院內允許傳播其知識與信仰,而非強製皈依的時候,霞緊繃的心絃略微一鬆。
與一位真神打交道,她預想過更複雜、更苛刻,甚至可能涉及靈魂或漫長服務的交換條件。
如此“簡單”的請求,在她看來,甚至有些過於“寬鬆”了,尤其是在對方承諾將派遣一個具備神性智慧的化身前來的前提下。
幾乎冇有過多的猶豫,霞點頭應允:“可以。這個條件,我接受。”
“明智的選擇。”烏姆布拉夫人似乎並不意外霞的爽快,祂那帶著神性淡漠的容顏上,並無多少情緒波動,隻是平靜地陳述下一步,“那麼,依照慣例,簽訂契約吧。”
話音落下,祂甚至冇有任何施法或召喚的動作。霞麵前的空氣中,光線一陣輕微的扭曲、凝聚,一張古樸的、邊緣帶著細密燙金紋路的牛皮紙契約便憑空浮現,懸浮在她觸手可及的位置。
契約的材質看似普通,卻散發著一種約束性的、近乎法則層麵的微弱波動。
其上的文字並非手寫,而是由流動的暗紫色魔法能量直接構成,清晰列明瞭雙方剛剛達成的協議:霞在其學院內為“黑夜、暗影、月光”的相關知識與信仰傳播提供許可與便利;烏姆布拉夫人則分離化身前往執教。
條款簡潔,用詞嚴謹,蘊含著魔法契約特有的、不容違背的力量。
霞的目光快速掃過契約正文,最終落在最下方,那裡預留了兩個簽名區域,以及一個至關重要的部分——公證人。
在魔法契約的體係中,公證人並非可有可無的見證者。
他們必須是強大到足以理解並擔保契約內容、其存在本身便能賦予契約額外約束力與執行力的存在。通常由強大的法師、古老的靈體、元素領主,或者……神明擔任。
而此刻,這張懸浮的契約上,在公證人一欄,已經浮現出了一個清晰的名字與一個簡練卻充滿威嚴的抽象符號——那正是代表烏姆布拉夫人的神名與徽記!
由契約的一方,同時擔任公證人。
這在世俗契約中或許顯得荒誕,但在涉及神隻的魔法契約裡,卻並非不可行,甚至是一種彰顯絕對權威與自信的方式。
神明自身的存在與神格,便是最無可置疑的“公證”。
當然,這也意味著,一旦契約成立,任何違背都將直接承受來自這位公證神隻的怒火與懲罰,其嚴重性遠超尋常契約反噬。
霞對此並無異議,與神明交易,自然需遵循神明的規則。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自然而然地凝聚起一絲精純的魔力,準備按照契約的引導,在那屬於她的簽名區域,烙下自己的真名——這並非簡單的書寫,而是將自身魔力印記與靈魂波動的一部分,銘刻進契約的法則結構之中。
她落下指尖,流暢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霞”。
名字完成的刹那——
嗡!
異變突生!
那剛剛寫就的、由霞自身魔力構成的簽名,非但冇有如常般融入契約紙張,穩定下來,反而驟然爆發出明亮卻不刺眼的淡金色光芒!這光芒與之前從她體內湧出、推開烏姆布拉夫人手指的光芒同源同質,充滿了奇異的堅韌與某種超然的“拒絕”意味。
金光並非僅僅停留在簽名處,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又如同被觸發的防禦機製,沿著簽名筆畫瞬間蔓延開去!淡金色的紋路以霞的名字為中心,瘋狂地擴散、攀爬,眨眼間便佈滿了整張牛皮契約的每一個角落,甚至侵入了那些由烏姆布拉夫人神力構成的暗紫色條款文字之中!
原本穩定散發著約束性波動的契約,在這淡金色紋路的覆蓋與“侵蝕”下,發出一陣低沉的、彷彿不堪重負的哀鳴。契約紙張本身開始劇烈抖動,上麵的文字變得模糊、扭曲,最後連同那些淡金色紋路一起,如同燃燒的灰燼般,片片剝落、消散在空氣中。
不過呼吸之間,那張承載著神明意誌與魔法約束的契約,便徹底化為無形,連一點魔法殘渣都未曾留下。
契約……失敗了。
而且是以一種極其罕見、近乎“被法則本身否決”的方式失敗了。
“這……?!”
霞愣住了,保持著書寫完成的姿勢,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未散儘的魔力微光。
她低頭看著空無一物的前方,眼中充滿了純粹的困惑與難以置信。
簽訂魔法契約對她而言並非陌生之事,作為技藝精湛的魔法大師,她經手過無數複雜契約,從未出現過簽名即導致契約整體崩潰的情況!
更何況,這崩潰並非源於契約內容衝突或力量不足,而是她自己的簽名引發了某種……排斥反應?
她下意識地調動魔力感知,檢查自身狀態,又反覆回憶簽名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問題所在,卻一無所獲。她的魔力運轉正常,簽名過程毫無滯澀,靈魂印記也清晰穩定。
問題似乎不在“她如何簽”,而在於“她是誰”——她的存在本身,似乎與這種由特定神明公證的、涉及信仰傳播的魔法契約,產生了根本性的、法則層麵的不相容?
霞帶著滿腹疑問,抬頭看向對麵的烏姆布拉夫人,準備開口詢問這不可思議的狀況。
然而,當她看清烏姆布拉夫人此刻的表情時,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那位古老的神明臉上,並冇有出現霞預想中的不悅、驚訝,或是契約失敗的凝重。
相反,烏姆布拉夫人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紫眸中,正清晰地映出一種瞭然,甚至可以說是“果然如此”的神情。祂的唇角,似乎還極細微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那並非嘲笑,而更像是一種“猜測得到證實”的、帶著無儘深意的微妙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