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砂綠洲,佩羅諾亞王國境內一片麵積不大卻頗為獨特的沙漠區域。
與大多數死寂荒蕪的沙海不同,得益於地下極其豐富、分佈有致的暗河與泉脈係統,這片沙漠如同被無形之手點綴了無數翡翠,星羅棋佈著大小不一的綠洲。
其中,“焦砂綠洲”是麵積最大、最富盛名的一個。充沛的水源滋養了繁茂的植被,形成了與周圍滾燙黃沙截然不同的清涼世界,加上一些頗具異域風情的建築和集市,這裡逐漸發展成為沙漠國度中一個彆具魅力的旅遊與商貿節點。
持續數日的狂暴風沙終於逐漸平息,如同發完脾氣的巨獸,喘息著退去。昏黃的天空開始透出原本的湛藍,炙熱的陽光重新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將沙丘表麵烤得微微發燙,卻也勾勒出它們流暢起伏的金色輪廓。
蝕手腳並用地爬上一個大沙丘的頂端,踮著腳,手搭涼棚,迫不及待地向前方望去。
視野儘頭,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濃綠驀然闖入眼簾,與四周無邊無際的金黃形成了夢幻般的對比。
那綠意盎然、生機勃勃的景象,在經曆了風沙的折磨後,簡直如同神賜。隱約可見中央一片波光粼粼的寬闊水麵,如同鑲嵌在翡翠中的藍寶石。
“看到啦!就在前麵!”蝕興奮地指著綠洲方向,之前的疲憊似乎一掃而空。
兩人加快腳步,朝著綠洲行去。
越是靠近,綠洲的細節越發清晰。五號敏銳地注意到,在綠洲外圍與沙漠接壤的邊緣地帶,並非任由流沙侵蝕。而是間隔有序地打入了一根根粗壯的石樁,深深固定在地層中。
石樁之間似乎還連線著某種耐腐蝕的金屬網或編織物,形成了第一道防線,有效地阻滯了風沙的推進,保護著綠洲的邊界。
此時,風沙剛剛過去,綠洲邊緣已經有不少本地居民開始忙碌。
他們穿著寬鬆涼爽的棉麻衣物,頭戴防風沙的頭巾或帽子,拿著長柄掃帚、鏟子和推車,正在清理被風吹到綠洲邊緣、堆積起來的沙礫。他們的動作嫻熟,彼此間偶爾說笑,顯然對應對這種天氣早已習以為常。
踏入綠洲的範圍,空氣瞬間變得濕潤、清涼,混合著植物清香、水汽和淡淡泥土芬芳的氣息撲麵而來,令人精神一振。與外界滾燙的沙地不同,腳下的土壤鬆軟濕潤,覆蓋著耐踩踏的矮草。
正如蝕所見,焦砂綠洲的範圍相當可觀,粗略估計有一箇中等城池的大小。中央是那片清澈的、滋養萬物的湖泊,湖水在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澤。
以湖泊為中心,輻射狀地分佈著各種建築:有圓頂的土黃色民居,有掛著彩色布幔的集市攤位和商鋪,有供旅人歇腳的客棧,甚至還能看到幾座帶有明顯異國風格、裝飾著精美浮雕的石質建築。
棕櫚樹、棗椰樹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耐旱植物隨處可見,投下片片珍貴的蔭涼。
“所以……”蝕轉著圈,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奇的世界,到處都是人、建築和冇見過的植物,她有些眼花繚亂,“我們要找誰來著?這裡人好多!”
五號正欲開口回答,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環境,試圖尋找線索或接頭人可能留下的標記。她根據霞給予的資訊,清晰地說道:
“一個叫納賽爾·瓦希迪的……”
話音未落——
“哇塞!椰子!!!”
蝕的注意力瞬間被不遠處幾棵高大挺拔的椰子樹牢牢鎖定。那些樹上掛滿了青綠色或黃褐色的飽滿果實,在葉間若隱若現,對她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等等,蝕!”
五號出聲想要製止,但已經晚了。
蝕眼中彷彿隻剩下那些搖晃的椰子,歡呼一聲,像隻發現目標的小獸,完全把“找人”的任務拋在腦後,撒開腿就朝著椰子樹的方向興沖沖地跑了過去,小小的身影靈活地在行人和攤位間穿梭。
五號站在原地,看著蝕迅速遠去的背影,那張鮮有表情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無奈。
就在蝕的小手距離那垂掛的、誘人椰果僅剩幾寸,指尖幾乎能感受到那粗糙果皮上陽光餘溫的刹那。
呼!
一麵緻密、堅硬的沙牆毫無征兆地從她麵前的地麵拔地而起!那並非鬆散飛揚的沙塵,而是如同被無形之手瞬間壓實、凝結的沙石壁壘,表麵還帶著沙漠特有的乾燥紋路。
“誒喲——!”
毫無準備的蝕結結實實地一頭撞了上去,發出沉悶的響聲。她捂著被撞得發紅的額頭,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腦袋裡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誰?!誰在壞我好事?!”蝕疼得齜牙咧嘴,瞬間炸毛,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怒氣沖沖地環顧四周,試圖找出那個膽敢阻攔她與椰子“親密接觸”的罪魁禍首。她的小臉氣鼓鼓的,血紅色的眼眸裡火光跳動。
“小姑娘,這裡的椰子,可不能隨便亂摘、亂吃哦。”
一個溫和、沉靜,如同沙漠夜晚涼風般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幾分勸誡,卻並無真正的責備之意。
蝕和聞聲走來的五號同時轉頭看去。
隻見街頭,一位男子正緩步走來。他身材頎長,穿著寬鬆的、便於沙漠活動的米白色長袍,頭戴防風沙的淺色頭巾,邊緣露出幾縷微卷的黑色髮絲。
他的麵容輪廓分明,有著沙漠民族常見的深色麵板,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綠洲斑駁的光影下顯得溫潤而睿智。他手中握著一根造型古樸、頂端鑲嵌著某種溫潤寶石的骨杖。
來人正是她們此行的目標之一——納賽爾·瓦希迪。
他似乎並未將蝕的怒氣放在心上,目光溫和地掃過被沙牆擋住的椰子樹,又看了看氣呼呼的蝕,最後落在了走上前來的五號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接著,他從容地舉起手中的骨杖,杖頭的寶石微微一亮。
隨著他手腕輕柔而富有韻律的舞動,四周地麵上、牆角邊、甚至植物葉片上殘留的、被之前風沙帶來的細小沙礫,如同聽到了無聲的召喚,紛紛脫離了原本的附著物,化作一道道細細的沙流,輕盈地漂浮起來,在半空中彙聚,最終如同歸巢的飛鳥,盤旋著彙聚到他骨杖的頂端,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純淨沙球。
不過片刻功夫,周圍視野可及的、未被及時清理的零散沙塵,便被清理一空,空氣彷彿都清新了幾分。那枚懸浮的沙球在納賽爾的控製下,緩緩降落,融入了他腳邊一塊特意留出的沙地中,與原本的土壤涇渭分明。
做完這一切,納賽爾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五號,臉上露出真誠而略帶恭敬的微笑,微微欠身:
“歡迎您的到來,尊敬的霞小……”
他的問候語說到一半,卻忽然頓住了。那雙溫潤的琥珀色眼睛仔細地打量著五號的麵容和氣質,尤其是那雙平靜無波、與霞相似卻缺乏某種“溫度”的眼睛,以及背後那標誌性的、收納著七支兵匣的金屬背箱。
他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和謹慎的探究。
“……等等,”納賽爾遲疑地改口,語氣變得不確定,“你是……霞小姐本人嗎?”
五號平靜地接受著他的審視,對於他能如此快速察覺到異常並不意外。顯然,這位納賽爾·瓦希迪不僅與霞相識,而且觀察力敏銳,對霞的氣息和特質有相當的瞭解。
“很敏銳的判斷。”五號的聲音平穩無波,直接給出了答案,“我是霞的一個分身。代號,五號。”
她的承認乾脆利落,冇有任何多餘的解釋或情緒。
一旁的蝕捂著額頭,看看納賽爾,又看看五號,小聲嘀咕:“原來和霞認識啊……”
五號冇有在意蝕的嘟囔,她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了那份提前準備好的、帶著霞獨特魔法印記的信封。信封材質特殊,在綠洲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珍珠光澤。
她上前一步,將信封遞向納賽爾。
“這是霞托我,轉交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