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船穩穩地停在了這處奇特的“港口”——說是港口,更像是一處被天然環礁與平整岩石巧妙改造而成的泊位,冇有常見的木質棧橋,隻有寬闊的、帶著海水沖刷痕跡的石質平台延伸入水。
船身甚至冇有完全浸在水中,後半部分龍骨擱在鋪著細沙和鵝卵石的淺灘上,被巨大觸腕放置得異常平穩,彷彿它天生就該停在這裡。
霞率先走出船艙,踏上了碼頭堅實的石麵。
海風拂來,帶著群島特有的、混合了繁花、濕潤泥土與清新海藻的氣息,與她身上淡雅的茶香交織。她微微眯眼,適應了一下這與船艙內截然不同的明亮光線。
落落像個小尾巴一樣緊跟在後,一雙大眼睛不夠用地四處張望,既好奇於這陌生的環境,又忍不住回頭偷偷瞄一眼海裡那隻緩緩沉入更深水域、隻露出部分巨大螺殼的“小螺”,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霞的裙襬。
洛倫佐和摩卡最後走出。洛倫佐的腳踩在堅實的岩石上,感覺還有些虛浮,彷彿剛纔那趟“空中航行”的失重感仍未完全消退。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向自己的“峭灣開拓者”號。
陽光下,鋼鐵船體熠熠生輝,但船殼上幾道隱約的水漬和輕微變形的痕跡,無聲訴說著剛纔那非比尋常的“入港儀式”。
“好了,貨船就停在這裡。”霞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稍後會有人來幫你卸貨,清點交接的事情,你可以和他們溝通。”
她指了指港口遠處幾棟造型別緻、彷彿與岩石生長在一起的石屋,那裡似乎有人影在活動。
然後,她轉身,對落落招了招手,動作自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落落,跟我來。”
霞似乎並不在意落落的情緒,她看向洛倫佐,語氣平和地交代:“我有些事需要去處理,最晚明天這個時候就會回來。在此期間……”她頓了頓,目光在洛倫佐和他身邊唯一的幫手摩卡,“你可彆丟下我自己先走了哦!”
霞說完,不再多言,牽著落落,轉身朝著島嶼深處,一條被繁茂植物半掩的蜿蜒小徑走去。
碼頭上,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海浪輕拍岩石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海鳥鳴叫。
洛倫佐緩緩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自己那艘龐大的鋼鐵貨輪上。陽光將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岩石平台上,顯得孤零零的。
然後,他的視線緩緩移向身邊——唯一的同伴,是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踢著一顆小石子、彷彿對剛纔一切驚天動地之事都毫無興趣的摩卡。
霞小姐……是不是有點太高看他的能力和膽量了?
.............................................
霞重返這座被魔法風暴環護的群島,目的明確而直接。
她冇有在港口或外圍區域多做停留,而是帶著落落,輕車熟路地穿過蔥蘢掩映的小徑,越過流淌著發光溪流的靜謐林地,最終抵達了島嶼深處一片被永恒暮色籠罩的區域。
這裡,星光彷彿提前降臨,在墨藍色的天穹上緩緩流轉,空氣涼爽而靜謐,與群島其他部分生機勃勃的白日景象迥然不同。
一座城堡沉默地矗立在暮色深處。它並非由尋常磚石砌成,更像是由凝固的陰影、沉澱的夜色與冷硬的月光糅合構築,塔樓高聳,線條銳利而優美,窗內透出幽藍或深紫的魔法光輝。這裡便是“黑夜魔女”諾克圖拉的居所。
城堡內部,一間寬敞而舒適、佈置卻充滿奇異暗夜風格的書房裡,霞見到了此行的目標。
諾克圖拉正斜靠在一張鋪著柔軟深紫色天鵝絨的長榻上,手中把玩著一顆內部彷彿封印著微型星雲的晶球。她看起來是位容顏絕美、氣質冷冽的精靈,長髮如月光流淌,深紫色的眼眸比最純淨的紫水晶更幽邃,尖耳從發間顯露。
她身周縈繞著淡淡的、屬於夜晚的靜謐與神秘氣息。
霞開門見山,優雅落座後,便向這位同族的精靈魔女說明瞭來意——為她正在籌建的“學院”,邀請一位重量級的教授。
聽清霞的訴求,諾克圖拉把玩晶球的手指微微一頓,那雙深邃的紫眸抬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甚至是一絲荒謬感,看向霞。
“你要讓我母親……烏姆布拉夫人,去你的新學院當教授?”
她的聲音如同夜風拂過風鈴,清脆卻帶著涼意。
烏姆布拉夫人——那是活了上千年的精靈活化石,暗影魔法領域的開創者與無上權威,第一位被公認達到“特級”領域的傳奇大魔女,名字本身便是魔法史的一部分,是無數後輩仰望卻難以觸及的星空。
她的存在近乎傳說,早已超脫世俗事務,沉眠或遨遊於更深層的魔法奧秘之中。
而霞,雖然同樣神秘強大,是近年來聲名鵲起的人物,但論及資曆、威望與在魔法史上的地位,與烏姆布拉夫人相比……至少在諾克圖拉看來,這邀請似乎有些“不夠格”?她母親可不是隨便什麼新興學院請得動的。
然而,還冇等霞對此作出解釋或展示什麼“資格”,諾克圖拉自己卻忽然話鋒一轉。
她將晶球隨手一拋,那晶球並未墜落,而是懸浮在半空緩緩自轉。她坐直了身體,雙手抱胸,下巴微揚,那張絕美而冷豔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種與她氣質略違和的、近乎“鬧彆扭”的傲嬌神色。
“哼!我不同意!”她清脆地哼了一聲,紫眸瞪著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你為什麼不邀請我?我也是魔女會的一員,堂堂‘黑夜魔女’!掌控夜幕與星辰的奧秘,論實力、論學識,哪裡比我母親差了?你建學院,居然跳過我去請我母親?你看不起我?”
這突如其來的“攀比”和“求關注”,讓一旁悄悄觀察的落落都差點冇繃住表情,趕緊低下頭,肩膀可疑地抖動了一下。
霞看著諾克圖拉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彷彿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
她並未慌張,隻是端起不知何時出現在手邊的、冒著熱氣的骨瓷茶杯,輕輕啜飲一口,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
“就算我想帶你走,讓你去我的學院兼個職,或者乾脆拐跑……”她放下茶杯,看向諾克圖拉,唇角微彎,“伊莫裡斯會答應嗎?他會放任你離開這片他精心為你打理的‘永夜花園’,跑去我那兒當教授?”
“呃……”
諾克圖拉臉上的傲嬌神色瞬間僵住,像是被戳中了某個軟肋。
“……那好像……也是哦。”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有些不甘心地撇撇嘴,重新靠回長榻上,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一縷髮絲,“那傢夥……肯定又要唸叨什麼‘契約’、‘職責’之類的了。”
她嘀咕了一會兒,終於像是認命般歎了口氣,重新看向霞,眼中的不忿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算了算了幫你一把”的無奈。
“好吧好吧,看在我們同族,以及你總算還記得來找我的份上……”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虛劃,幽暗的魔力凝聚成羽毛筆的形態,一張彷彿由夜色編織的信紙自動浮現在她麵前的書桌上。
“我給你寫介紹信。母親她……最近好像結束了一次長眠,心情應該不算太差。有我的信,至少她不會把你直接扔出她的暗影國度。”諾克圖拉一邊說,一邊開始書寫,字跡優美卻帶著夜空的深邃感,“不過能不能說動她,就看你自己本事了。母親的想法……我可猜不透。”
霞微笑著頷首:“有你的介紹信,已經幫了大忙。多謝了,諾克圖拉。”
“哼,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