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著諾維斯的龍獸跨越遙遠距離,終於返回了奧術鐵冕。
當這位曾經的二皇子被帶到霞麵前時,他渾身被特殊的魔法繩索捆得結結實實,模樣狼狽不堪。
長達一天一夜的高空飛行,不僅寒風刺骨,更是滴水未進、粒米未沾。諾維斯原本在地牢中就已憔悴不堪,此刻更是麵如金紙,嘴脣乾裂起皮,眼神都有些渙散,彷彿隨時會暈厥過去。
霞隻看了一眼,眉頭就蹙了起來,心裡對母親這個提議的評價立刻打了個折扣。
“這狀態……怎麼看都不像能擔起重任的樣子。”她有些嫌棄地揮了揮手,對身旁的戰鬥修士吩咐道:“先帶他下去,好好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再給他弄點吃的。等他看起來像個人樣了,再帶他來見我。”
“是,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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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維斯,希諾九世的次子。
他曾因不滿父王對兄長阿爾多斯明顯的偏愛,加上一些外部勢力的暗中蠱惑,頭腦一熱,發動了一場旨在奪取王位的叛亂。
然而,在統治根基穩固、老謀深算的希諾九世眼中,小兒子的這場叛亂簡直如同兒戲。他甚至冇有動用王國半成的兵力,就以雷霆之勢將其粉碎。
若非雅格蘭念及舊情,以及或許還有一絲作為父親的不忍,他早已身首異處,而非僅僅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母親艾雅的提議確實給了他一個絕處逢生的機會——一個不僅能活下來,甚至可能活得比以往更有價值的機會。
平心而論,諾維斯並非蠢材。
在希諾九世眾多子嗣中,他的軍事才能和政治天賦足以排進前列。
隻可惜,他上麵有一個更加驚才絕豔、被譽為王國未來希望的長兄阿爾多斯。在阿爾多斯耀眼的光芒下,諾維斯的一切努力和才華都顯得黯然失色。
若非那場失敗的叛亂,以他的能力,希諾九世或許會念在父子情分和其才能上,賜予他一個邊軍大將的職位,讓他為王國鎮守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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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乾淨但樸素的衣物,又勉強吃下些食物後,諾維斯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儘管精神依舊萎靡,但眼神裡重新有了焦點,隨後他被再次帶到霞的麵前。
這一次,會談的地點是一間安靜的書房。
“說吧,費這麼大力氣把我從那個鬼地方弄出來,需要我做什麼?”
諾維斯拿起桌上的一塊麪包,一邊緩慢地咀嚼著,一邊平靜地開口問道。
他清楚,對方肯下如此本錢撈他出來,必然有需要他賣命的地方,甚至可能是極其危險、見不得光的任務。
霞冇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麵,觀察著諾維斯的神情。
見他雖然落魄,但眼中並無死誌,反而有種看透命運的平靜,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還好,這個人還有活下去的**,這就有了談判的基礎。
“實現你一輩子的夢想。”
霞停止了敲擊,抬起手臂,修長的手指徑直指向天花板,彷彿要指向某種無形的王座。她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緩緩宣佈:
“成為這裡的國王。”
“國……王……?”
諾維斯咀嚼的動作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中那塊啃了一半的麪包,“啪嗒”一聲,掉落在了乾淨的地板上,滾了兩圈,沾滿了灰塵。
諾維斯的目光死死鎖在霞的臉上,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容顏裡找出一絲戲謔或試探。
然而,他看到的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然,彷彿在談論一件如同日出日落般平常的事情。
“你……冇有開玩笑嗎?”他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霞反問,語氣冇有絲毫起伏,卻比任何強調都更具說服力。
長時間的沉默在書房裡蔓延,隻有諾維斯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曾經握劍、如今卻微微顫抖的手,內心經曆著驚濤駭浪。
最終,他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又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抬起頭,眼神裡混合著屈從、警惕和一絲重新燃起的、微弱的野心。
“有限製的吧?”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他不再懷疑霞是否有能力將他推上王位,而是開始關心這個王位的“價格”。
很好,他動搖了。
霞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她立刻從身旁抽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散發著微弱魔法光澤的卷軸,在他麵前“嘩啦”一聲鋪開,卷軸上用清晰而嚴謹的通用語列出了一條條條款。
“當然,”霞的指尖劃過卷軸上的文字,“首先,你的王位無法世襲。你的後代,將不再自動擁有繼承權。其次,你本人,冇有屬於你個人的、不受監管的私有財富。王國國庫與你個人的金庫必須嚴格分離。最後,你無權建立任何隻聽命於你個人的私軍或騎士團。”
諾維斯聽著這些苛刻的條件,眉頭越皺越緊。
“那我該如何讓國家運作?如何鎮壓叛亂?如何抵禦外敵?一個冇有軍隊和財權的國王,與傀儡何異?”
“戰鬥修士。”霞的回答簡潔有力,她的手指向書房外那些如同鐵塔般肅立的身影。“他們會負責貫徹你的政令,維持王國的秩序,鎮壓任何內部叛亂,並抵禦外來的威脅。他們是王國唯一的、合法的暴力機構,隻聽命於……‘王座’本身。”
她刻意模糊了“王座”最終聽命於誰,但雙方都心知肚明。
諾維斯發出一聲短促而苦澀的冷笑:“是你的權威吧,精靈小姐。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隻是需要有個人坐在那個位置上,充當一個看得見的符號,一個吸引火力的靶子。至於坐上去的是誰,是諾維斯還是其他人,對你來說都無所謂。”
“你很聰明,”霞並冇有否認,她甚至慵懶地向後靠了靠,“我冇空,也不想管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瑣碎的政務、無休止的權衡、貴族間的扯皮,這些讓我厭煩。”
她的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但我也不希望看到這片土地再次陷入戰亂。那會死很多人,流很多血,將我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麵再次摧毀。我需要秩序,持久的秩序。”
“那為什麼要選我?”諾維斯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如果隻是需要一個符號,一個傀儡,誰都可以坐在上麵。一個聽話的平民,一個落魄的貴族,甚至你身邊隨便一個修士,都可以。”
“因為你有天賦,”霞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銳利,彷彿能看穿他的靈魂,“阿爾多斯之下,佩羅諾亞王室中,你的軍政才能最為出色。我不可能,也不願意將每一個政令、每一次裁決、每一份資源調配都做到事無钜細的乾預。我需要一個實際的、有能力的管理者,一個能真正理解如何運作一個國家機器,並能在我劃定的框架內,讓它高效運轉的人。”
她微微前傾身體,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你渴望過權力,你嘗試過奪取,你失敗過,你也因此付出了代價。我相信,現在的你,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權力的邊界和代價。而我現在,給你一個在邊界內,合法行使權力的機會。一個……真正為這片土地做點事情的機會,而不是為了滿足一己私慾。”
諾維斯沉默了。他看著卷軸上那些冰冷的條款,又看向霞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不僅給了他一個活命的機會,更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深處,那份被失敗和囚禁掩埋起來的、對於施展抱負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