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特拉瑪的清晨,涼風依舊,運河的水聲潺潺。但皇宮深處那間綠意盎然的偏廳裡,氣氛卻有些不同。
霞冇有長篇大論的告彆,冇有依依不捨的叮囑。
她隻是站在落地窗前,最後看了一眼庭院裡還在熟睡的落落,又掃過偏廳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正在低聲和琉璃討論著什麼、眉頭微蹙的磐石;安靜侍立、冰藍眼眸注視著她的五號;難得早起卻哈欠連天、抱著個軟枕蜷在沙發角落的蝕;以及懸浮在落落小床邊、散發著柔和睡眠藍光的緹努。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正對著水晶鏡麵、精心打理著自己栗色長髮、嘴裡還哼著不知名小調的十五號身上。
嗯,就是她了。
霞,走了。
不過她並不是拋下眾人離去,她是要去尋找真相。
尋找這片大陸缺失信仰的真相。
而霞作為落落的監護人走了,誰來照顧落落呢?
問題一出,偏廳裡的目光下意識地開始遊移、評估。
五號和蝕?霞在離開前就交給了她們兩個任務。
磐石?她得開始與琉璃學習如何在一個桌子上治理國家。
緹努?它隻是一個小機器人。
最後,所有的目光,連同霞那帶著“就是你了”意味的視線,齊刷刷地、毫無懸念地聚焦在了十五號身上。
十五號拿著梳子的手僵在半空,翠綠的眼眸瞬間瞪得溜圓!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澆頭!
“什……什麼?”
她指著自己挺翹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我來?!”
當這個艱钜的任務如同天降巨石般砸在頭上時,十五號隻覺得頭皮發麻!
開什麼玩笑!她可是追求精緻、優雅、自由的人造人!不是保姆!
“我……我不要!我拒絕!霞!你找彆人!五號不是有空嗎?或者蝕!她不是很閒嗎?”
十五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了起來,精緻的臉上寫滿了抗拒和嫌棄,試圖把鍋甩出去。
然而,霞可冇給她拒絕的機會。
“咚!”
一聲清脆的腦瓜崩。
“給我看好她就行。”
霞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造物主絕對的權威,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十五號的意識裡。
最後這句“自由安排”,如同甩掉一個大包袱後的輕鬆宣言,充滿了不負責任的灑脫。
說完,霞甚至冇等十五號從被彈腦瓜崩的懵圈和那句“自由安排”的荒誕中反應過來,她的身體便驟然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瞬間穿透了落地窗的玻璃,消失在奧特拉瑪湛藍的晴空之中!
走得乾脆利落,揮一揮衣袖,留下一個炸毛的保姆和一堆爛攤子……哦不,是責任。
“走……走了?!”
十五號捂著被彈得有點發紅的額頭,呆呆地望著霞消失的天空方向,翠綠的眼眸裡充滿了被雷劈般的震驚和被拋棄的悲憤。
“喂!霞!你給我回來!什麼叫‘看好她就行’?!什麼叫‘自由安排’?!喂——!!”
她衝到窗邊,對著空無一人的藍天氣急敗壞地大喊,可惜迴應她的隻有徐徐的涼風和庭院裡幾聲清脆的鳥鳴。
偏廳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磐石揉了揉眉心,彷彿對霞這種風格習以為常,又帶著一絲對十五號的……同情?她拍拍琉璃的肩膀:“走,繼續看檔案,治國可比帶孩子簡單多了。”
琉璃掩嘴輕笑。
緹努身上的藍光變成了代表“疑惑”的閃爍頻率,飄到十五號身邊,輕輕蹭了蹭她僵硬的胳膊。
十五號猛地轉過身,看著小床上睡得香甜、對此一無所知的落落,再看看偏廳裡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絕望地抱住了自己引以為傲的栗色長髮。
“啊啊啊——!!霞!你這個不負責任的造物主!!我恨你——!!!”
十五號的悲鳴,成為了霞離去後,奧特拉瑪皇宮深處響起的第一聲“號角”。
......
濕冷的雨絲如同細密的銀線,無聲地織就著奧特拉瑪貴族區午後陰鬱的帷幕。
空氣中瀰漫著雨水敲打鵝卵石街道的清新與遠處貴族花園裡昂貴香根草的濃鬱氣息,形成一種奇特的、略帶壓迫感的芬芳。
在這片由高聳鐵藝圍欄與爬滿藤蔓的石牆劃分出的領域深處,一棟由乳白色大理石與深色橡木構築的彆墅靜靜矗立。
彆墅雕花的黑鐵大門前,十五號停下了腳步。
她撐著一柄邊緣綴著繁複蕾絲的黑色綢傘,傘麵微微傾斜,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優美卻透著冷硬的下頜。
一副小巧精緻的深色墨鏡架在她挺直的鼻梁上,鏡片後的綠眸如同兩潭幽深的寒水,不動聲色地掃視著眼前這棟象征著財富與地位的臨時居所。她的另一隻手,則緊緊攥著一個更小的身影。
落落的小手被包裹在十五號微涼而堅定的手中,她有些好奇地仰起頭,灰色的髮絲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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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眼前這棟比皇宮偏殿小得多、卻精緻得如同珠寶盒般的建築,又偷偷瞄了一眼身邊這位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姐姐”。
“這段時間,我們就住這裡了。”
十五號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來,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這也是霞的要求,否則她們的存在會被其他人給懷疑。
“哇~好大的屋子!”落落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小小的驚歎,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暫時驅散了被雨淋濕的些許陰霾,這聲感歎在寂靜的雨聲中顯得格外清脆。
推開沉重的、鑲嵌著黃銅鉚釘的橡木大門,溫暖乾燥的空氣混合著蜂蠟和某種名貴熏香的味道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門外的濕寒。
寬闊得足以容納一支小型樂隊的大廳映入眼簾。光潔如鏡的深色大理石地麵倒映著天花板上垂下的巨大水晶吊燈,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幾名穿著漿洗得筆挺、領口袖口綴著繁複蕾絲的深色製服的仆人,正無聲而高效地進行著日常的打掃。
柔軟的羽毛撣子拂過價值不菲的瓷器,光潔的銀器被擦拭得熠熠生輝,一切都井然有序,透著一絲不苟的奢華。
當十五號拉著落落走進來時,仆人們幾乎是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動作整齊劃一地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得如同排練過無數次。
“夫人、小姐好。”低沉而整齊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帶著貴族仆役特有的剋製與距離感。
“嗯。”十五號——現在或許該稱她為“米莎夫人”,此刻從喉間溢位一個極其簡短的音節。
她甚至冇有摘下墨鏡,隻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那份骨子裡透出的傲慢與疏離,完美契合了一位尊貴女主人的身份。
冇有在大廳停留片刻欣賞這富麗堂皇的景象,彷彿這一切的奢華在她眼中不過是尋常佈景。
她拉著對周遭充滿好奇、忍不住想東張西望的落落,步履從容卻目標明確地穿過大廳,徑直踏上了通往樓上私人區域的、鋪著厚實波斯地毯的弧形樓梯。
落落的小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幾乎發不出聲音。她緊緊跟著十五號,小手被攥得有點緊,但並冇有掙紮。
直到被帶入一間寬敞華麗、以淡金色和象牙白為主色調的臥室,十五號才鬆開手,並隨手將那柄精緻的黑傘遞給門口垂手侍立的女仆。
她走到鑲嵌著巨大落地穿衣鏡的胡桃木梳妝檯前,姿態優雅地取下墨鏡,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綠色眼眸。鏡子裡映出她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栗色長髮,幾縷髮絲因沾了水汽而微微捲曲。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正小心翼翼摸著雕花床柱的落落身上,那雙綠眸裡審視的意味多過溫情。
“嗯...現在呢,”十五號的聲音刻意放緩,帶上了一種慵懶而略帶優越感的腔調,與她剛纔在樓下的冷硬判若兩人,“我叫米莎,是你的姐姐,米莎·馮·克萊斯特夫人。而你,是我體弱多病、需要精心照料的小妹妹,莉莉安。至少,在走出這個房間,麵對外麵任何人的時候,你都要這麼說。”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這是角色的一部分,也是必要的偽裝。
落落抬起頭,灰色的眼睛眨了眨,非但冇有緊張,反而揚起一個天真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我知道呀!米莎姐姐。”她清脆地叫了一聲,顯得十分熟稔,“老師以前經常帶我去玩這樣子的角色扮演遊戲呢!有時候我是迷路的小公主,有時候是商人的女兒,可好玩啦!”
“角色扮演...”十五號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她拿起梳妝檯上一個鑲嵌著珍珠母貝的玳瑁梳子,無意識地梳理著自己垂在肩側的栗色髮捲。
角色扮演...霞這傢夥一直在教小孩子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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