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聽完王侍郎的分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頭,涼到了腳。
他看著,南方那,灰濛濛的天。
彷彿已經看到,一頭,比北方的惡狼,還要,兇猛百倍的巨龍,正在,緩緩地,張開它的,血盆大口。
“王侍郎,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張瑞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王侍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
“國舅爺,我們,什麽,都做不了。”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辦好,陛下交代的事情。”
“然後,安安靜靜地,看戲。”
安安靜靜地看戲?
張瑞的心,猛地一沉。
他聽懂了王侍郎的言外之意。
什麽叫看戲?就是置身事外!
皇帝讓他來查案,他這個欽差,就是戲台上那個,被所有人盯著的醜角。
查,還是不查?怎麽查?
查輕了,皇帝那一關過不去。查重了,他自己這些年佈下的暗線,就全完了。
而鎮北王李爭鳴,那個瘋子,就是台下那個,隨時準備,往台上扔刀子的看客。
他那六萬大軍,就是懸在他脖子上的刀。
他那個叫石虎的瘋狗,就是藏在暗處,隨時會撲上來,咬斷他喉嚨的惡鬼。
他張瑞,現在就是,風箱裏的老鼠,兩頭受氣。
“不行……”張瑞喃喃自語,眼神,變得有些瘋狂,“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國舅爺?”王侍郎皺了皺眉。
“王大人,你說的對,鎮北王這一招,是敲山震虎。他是在震懾整個江南的世家。”張瑞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既然如此,那我們,為何不,順水推舟?”
“哦?”王侍郎來了興趣,“國舅爺的意思是?”
“鎮北王想讓江南的世家害怕,那我們就,讓他們,更害怕一點!”張瑞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不是要南征嗎?那我們就,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我們可以,向外放出風聲。就說,鎮北王名為南征百越,實則,是想效仿前朝,‘清君側’!”
“就說,他要血洗江南,將所有世家的財富,都充作他的軍費!”
王侍郎的臉色,變了。
“國舅爺!萬萬不可!此言一出,整個江南,都會大亂!屆時,陛下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擔待不起?”張瑞冷笑一聲,“現在,就已經擔待不起了!”
“王大人,你還沒看明白嗎?我們現在,就是陛下和鎮北王,棋盤上的兩顆,棄子!”
“陛下,想用我們,來試探鎮北王的底線。”
“鎮北王,想用我們,來恐嚇江南的世家。”
“我們,橫豎都是一死!”
“既然如此,何不,把水攪渾?水渾了,我們,纔有機會,摸魚!”
王侍郎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張瑞的話,雖然瘋狂,但,不無道理。
他們,確實,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那國舅爺,打算怎麽做?”王侍郎低聲問道。
“我要,去見一個人。”張瑞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見誰?”
“蘭陵謝氏的家主,謝安。”
王侍郎的瞳孔,猛地一縮。
“您要見他?可是……他可是,鎮北王妃的族兄啊!”
“正因為,他是王妃的族兄,我纔要見他。”張瑞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謝家,是鎮北王的錢袋子。鎮北王滅蕭家,卻唯獨,放過了謝家,還讓他們,成了江南新的領頭羊。”
“你說,其他的江南世家,會不會,嫉妒?會不會,不甘心?”
“我們,隻要,把火,燒到謝家的身上。讓所有人都覺得,鎮北王要動的,就是那些,不聽他話的世家。”
“到那時,為了自保,他們,會怎麽做?”
王侍郎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明白了。
張瑞這是要,逼著江南所有的世家,和他,綁在一條船上。
要麽,大家一起,對抗鎮北王。
要麽,大家就一起,被鎮北王,這頭猛虎,吞掉。
好一招,驅虎吞狼,嫁禍江東!
“可是,謝安,會見您嗎?”王侍郎還是有些擔心。
“他會的。”張瑞的眼神,篤定無比,“我手裏,有他,不得不見的,東西。”
說完,他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卷,明黃色的,絲綢。
“這是……”王侍郎的眼睛,瞪大了。
“這是,皇後娘娘,在臨行前,親手交給我的。”張瑞緩緩展開那捲絲綢,上麵,赫然是皇後親筆所寫的,一道懿旨。
雖然,不是聖旨。
但,在這江南之地,一道來自當朝皇後的懿旨,足以,壓得任何人,喘不過氣來。
“我不僅,要見謝安。”張瑞看著那道懿旨,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
“我還要,讓他,以蘭陵謝氏的名義,為我這個欽差,舉辦一場,接風宴。”
“我要,讓整個江南的世家,都來看看。”
“我張瑞,背後站著的,是皇後娘娘,是陛下!”
“他李爭鳴,再強,終究,隻是個臣子!”
……
姑蘇,臨河客棧。
石虎依舊坐在窗邊,麵前,擺著一壺酒。
阿芷端著一碗剛煮好的麵,走了過來,輕輕地,放在桌上。
“客官,吃點東西吧。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石虎沒有看她,隻是,看著窗外。
河水,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一切,都顯得,那麽安靜,祥和。
然而,他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爹,怎麽樣了?”石虎沙啞地開口。
那天,他殺了青竹幫的人之後,阿芷的父親,那個老實的客棧老闆,就病倒了。
不是被人打的,是嚇的。
“吃了大夫開的藥,已經,好多了。”阿芷小聲迴道,“多謝,客官關心。”
“嗯。”石虎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阿芷看著他那,孤寂的,彷彿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背影。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又說了一句。
“客官,我們……我們打算,把客棧,盤出去。然後,迴鄉下老家。”
石虎握著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阿芷。
女孩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褪去的,驚恐。
“為什麽?”
“這裏……太危險了。”阿芷的眼圈,紅了,“我爹說,我們,惹不起那些人。我們,隻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