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不歡迎,那就是,明著告訴天下人,你,有不臣之心!
“他這一招,比那道三百親衛的聖旨,高明太多了。”李爭鳴感歎道。
那道聖旨,是試探,是逼迫。
而這道遷都令,卻是,信任,是托付,是,將自己的後背,完完全全地,暴露給你。
它逼著你,不得不,去成為一個,忠臣。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謝道韞問道。
李爭鳴站起身,在書房裏,來迴踱步。
許久,他停了下來。
“傳我王令。”
“北境,所有軍民,即刻起,準備,迎接聖駕。”
“另外,擬一份奏摺,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
“就說,臣弟李爭鳴,恭迎陛下,聖駕親臨。”
“但,雁門關,乃邊防重鎮,地勢狹小,不足以,為新都。”
“臣弟懇請陛下,將新都,定在,鎮北城!”
謝道韞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定都鎮北城?
那可是,他經營了數年,如同鐵桶一般的,鎮北王府的,大本營!
他,竟然,要主動,將自己的老巢,讓出來,給皇帝當都城?
他瘋了嗎?!
李爭鳴的決定,讓謝道韞,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當真,要這麽做?”她不敢置信地問道,“鎮北城,是你一手建立起來的根基。你把它,讓給皇帝當都城,那你自己呢?鎮北王府,又該置於何地?”
“都城,在哪,不重要。”李爭鳴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北境的夜空。
“重要的是,這天下,姓李。”
“他李成文,敢把整個朝廷,搬到我的家門口。我李爭鳴,就敢把我的家,讓出來,給他當龍椅。”
“他賭的是我的心,我賭的,是他的魄力。”
李爭鳴轉過頭,看著謝道韞,眼中,閃爍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灼熱的光芒。
“這盤天下大棋,以前,隻有我一個人,在下。”
“現在,終於,有另一個人,肯陪我,一起下了。”
“道韞,你不覺得,這樣,才更有意思嗎?”
謝道韞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近乎狂熱的笑容。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瘋了。
他隻是,找到了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或者說,是,夥伴。
一個,有資格,站在棋盤的另一端,與他,共同執子的,夥伴。
“我明白了。”謝道韞點了點頭,不再勸說。
她知道,他的決定,無人可以更改。
她隻是,走到他身邊,重新,為他續上一杯熱茶。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陪著你。”
……
李爭鳴的奏摺,以一種,比聖旨更快的速度,傳迴了京城。
當那封“懇請陛下定都鎮北城”的奏摺,被當朝宣讀時。
整個金鑾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大臣,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立在原地,臉上,是見了鬼一般的表情。
瘋了!
全都瘋了!
先是皇帝,要遷都雁門關。
現在,鎮北王,竟然,主動邀請皇帝,定都他的老巢鎮北城!
這是什麽路數?
這兄弟倆,到底,在搞什麽鬼?
坐在龍椅上的李成文,聽著奏摺的內容,他的手,在龍椅的扶手上,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奮。
他賭贏了。
他那個桀驁不馴的九弟,看懂了他的棋。
並且,以一種,更加決絕,更加徹底的方式,迴應了他。
好!
好一個李爭鳴!
好一個,朕的九弟!
“陛下!萬萬不可啊!”
寂靜,被一聲淒厲的哭喊,打破了。
以太傅為首的一眾老臣,再次,跪倒在地。
“陛下!鎮北王此舉,其心可誅啊!”太傅老淚縱橫,“他這是,以退為進!他想將陛下,誘至鎮北城,名為君,實為囚啊!屆時,陛下,便是那籠中之鳥,砧板之肉,隻能,任其宰割了!”
“是啊陛下!定都鎮北城,與送羊入虎口,有何區別?請陛下,三思啊!”
“請陛下,收迴成命!”
文官們,哭成了一片。
他們是真的怕了。
這兄弟倆,一個比一個,不按常理出牌。
他們的腦子,已經,完全跟不上這盤棋的,節奏了。
李成文看著下方,跪著的,一張張,或驚恐,或悲憤,或忠心耿耿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眾卿,都平身吧。”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帝王威嚴。
“朕,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麽。”
“你們擔心,鎮北王,會效仿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
他走到丹陛之上,俯視著眾人。
“但朕,告訴你們。”
“朕,不是漢獻帝。”
“朕的九弟,也絕非,曹孟德。”
“朕與九弟,乃一母同胞,血脈相連。朕,信他,便如,信自己。”
他拿起那份奏摺,高高舉起。
“傳朕旨意!”
“準,鎮北王所奏!”
“即日起,欽天監,擇吉日。朕,將親率文武百官,遷都,鎮北城!”
“鎮北城,將更名為,‘上京’!”
“鎮北王府,將擴建為,新的,皇宮!”
“至於,鎮北王……”李成文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朕,會為他,在‘上京城’外,另擇一地,建造一座,新的,鎮北王府。”
“朕還要,加封鎮北王為‘大元帥’,總領天下兵馬,督辦,西征、南征,一切軍務!”
“朕,主內。”
“九弟,主外。”
“朕與九弟,要讓這天下,都看看。我李氏的江山,在我兄弟二人手上,將會,開創出何等,前所未有的,盛世!”
李成文的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滿朝文武,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龍椅上那個,彷彿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的,年輕帝王。
他們知道,這天下,真的,要變了。
而武安公,站在百官之首,看著這一幕,渾濁的老眼裏,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默默地,將手,伸進懷裏,輕輕地,按了按那捲,始終沒有開啟的,先帝遺詔。
或許,這東西,永遠,都沒有,公之於眾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