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枕下,摸出了一卷明黃色的卷軸,交到武安公手上。
“太師,這是朕的,最後一道旨意。若有一日,老九,真的被野心吞噬,做出有違天道之事,你便,將此詔,公之於眾。”
武安公雙手接過,隻覺得那捲軸,重如泰山。
他知道,那是四十年前,皇帝登基前,老皇帝留下的遺詔。也是當初武安公為何能被請出山的原因。
做完這一切,李宗元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地躺了下去。
“朕,想睡一會兒了……”
他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微弱。
這一睡,他便再也沒有醒來。
大乾皇帝李宗元,駕崩。
整個皇宮,響起了悲愴的鍾聲。
國喪期間,雍王李成文,以儲君之尊,總攬朝政。武安公,則手持先帝遺詔,坐鎮京營,穩定住了京城的局勢。
李成文的表現,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急於清除異己,也沒有大肆安插親信。
他隻是,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國喪的各項事宜,安撫著惶恐不安的百官。
他甚至,親自寫了一封信,派人,八百裏加急,送往北境。
信中,他沒有提“奔喪”二字。
他隻是以一個弟弟的口吻,告訴他那位九哥。
“父皇,走了。臨走前,他最掛唸的,還是你。”
“他說,他信你。”
“九哥,京城,有我。你,想做什麽,便放手去做吧。”
“家,我會替你,守好。”
這封信,讓武安公,都為之動容。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短短一年內,迅速成長起來的年輕皇子,彷彿看到了,大乾未來,新的希望。
然而,京城的穩定,隻是表象。
一股巨大的暗流,正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瘋狂湧動。
李宗元的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本就波濤洶湧的湖麵,掀起了滔天巨浪。
北元汗國。
大汗看著手中的密報,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笑容。
“大乾的老皇帝,死了。”
“新皇帝,是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
“鎮北王,遠在北境,鞭長莫及。”
“長生天,都在幫我們!”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金刀,指向南方。
“傳我命令!集結五十萬大軍!這一次,本汗,要親自,踏破雁門關,飲馬黃河!”
“本汗要讓大乾的土地上,都飄揚起,我們北元的狼旗!”
國喪的鍾聲,還未散盡。
北元五十萬大軍,兵分三路,突襲雁門關的訊息,便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京城的上空。
整個朝堂,亂成了一鍋粥。
“怎麽可能!北元蠻子,怎麽敢在這個時候,大舉入侵!”
“五十萬大軍!天哪!他們是傾巢而出了!”
“雁門關守軍,隻有不到五萬!如何抵擋!”
主戰,主和,遷都……
各種聲音,在金鑾殿上,吵得不可開交。
李成文端坐在那張他曾經無比嚮往,此刻卻覺得無比冰冷的龍椅上,麵沉如水。
他上任後麵臨的第一個考驗,竟然是如此的,殘酷而直接。
“報——!”
一名傳令兵,渾身是血地衝進大殿,跪倒在地。
“啟稟……啟稟陛下!北元大軍,攻勢迅猛,雁門關……雁門關西線烽火台,已經……全部失守!”
“什麽!”
滿朝文武,一片嘩然。
這意味著,雁門關的防線,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鎮北王呢!鎮北王的軍隊呢!”一名老臣,急切地問道,“北境有百萬雄師,為何,不見他們出動!”
傳令兵嘴唇哆嗦著,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如墜冰窟的話。
“鎮北王……鎮北王的大軍主力,半月前,已經……已經西征,討伐西域諸國去了。”
“北境王都,如今,兵力空虛……”
完了。
所有人的心裏,都冒出了這兩個字。
鎮北王主力西征,北境空虛。北元五十萬大軍,趁虛而入。
這就像一個,早就設計好的,絕殺之局。
李成文的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
他知道,這不是巧合。
是有人,將北境的軍情,泄露給了北元人。
而那個人,除了他那個,被石虎殺死的二哥李成業,還能有誰?
一個死人,卻給整個大乾,留下了一個,足以致命的爛攤子。
“肅靜!”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之際,一聲洪亮的怒喝,響徹大殿。
武安公,手持金杖,一步一步,走上了丹陛。
他那雙渾濁,卻又銳利如鷹的眼睛,掃過下方慌亂的群臣。
“天,還沒塌下來!”
“五十萬大軍,很了不起嗎?四十年前,前朝百萬大軍圍攻幽州,老夫,帶著三萬弟兄,守了三個月!城破了嗎?”
“沒有!”幾名武將,紅著眼睛吼道。
“大乾的兵,還沒死絕!怕什麽!”
武安公走到李成文麵前,躬身行禮。
“陛下,老臣,請戰!”
“京營尚有十萬大軍,神機營火器犀利,三千營鐵騎精銳。老臣願親率大軍,北上馳援雁門關!”
李成文看著眼前這位須發皆白的老將軍,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這是武安公,在為他,穩定人心。
但他不能答應。
京營,是京城的最後一道屏障。一旦調走,京城空虛,萬一有變,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遠水,解不了近渴。
等京營大軍趕到雁門關,黃花菜都涼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下丹陛,親自,扶起了武安公。
“太師,乃國之柱石,豈可輕動。”
他的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雁門關,不會破。”
“因為,那裏,是鎮北王的家。”
“犯我疆土者,雖遠必誅。這句話,是九弟說的。”
“朕,也信他。”
他轉頭,對身邊的太監說道:“傳朕旨意。”
“第一,自今日起,京城戒嚴。京營將士,枕戈待旦,隨時準備迎敵。”
“第二,命戶部,即刻籌集糧草,送往北境。告訴北境的將士們,朕,與他們同在。”
“第三,”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擬一封國書,給北元大汗。”
“告訴他,他若敢踏平雁門關,朕,便親率百萬大軍,踏平他的王庭!”
“朕,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