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的樓船艦隊,抵達姑蘇城外碼頭的那一天,萬人空巷。
無數的百姓,自發地湧到運河兩岸,想要一睹這位傳說中“一箭定乾坤”的北境神王的真容。他們沒有畏懼,眼中滿是崇敬與感激。因為他們知道,是這位王爺,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給了他們活下去的糧食。
當李爭鳴身披王爵大氅,在一眾重甲親衛的簇擁下,走下樓船時,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王爺千歲!”
“鎮北神王!”
孫敬明和葉擎蒼,早已在碼頭等候。見到李爭鳴,二人立刻上前,單膝跪地。
“臣(末將),參見王爺!”
“起來吧。”李爭鳴扶起二人,目光掃過周圍狂熱的百姓,最後落在了孫敬明身上,“孫大人,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為陛下分憂,為王爺效力,老臣萬死不辭!”孫敬明激動得老淚縱橫。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江南的天,就真的變了。
李爭鳴沒有在碼頭過多停留,他直接下榻到了漕運總督府。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審問王伯言,也不是去查抄其他六家,而是發出了六張請柬。
邀請陳郡謝氏、吳興沈氏等六大家族的家主,於今夜,到總督府赴宴。
這六張請柬,如同六道催命符,送到了六位家主的手中。
謝府之內,謝安拿著那張製作精美的請柬,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鴻門宴……這是鴻門宴啊!”他慘然一笑。
“家主,我們不能去!去了,就是自投羅網!”一名族中長老急道。
“不去?”謝安反問,“你敢不去嗎?他李爭鳴的樓船,就停在碼頭。他那三千重甲親衛,就駐紮在城外。我們隻要敢說一個‘不’字,下一刻,他的陌刀,就會架在我們的脖子上。”
“王家,就是前車之鑒。”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這才真切地感受到,在絕對的武力麵前,他們引以為傲的金錢和權謀,是何等的蒼白無力。
“備車。”謝安長歎一聲,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去,赴宴。”
是夜,漕運總督府,燈火通明。
但氣氛,卻與王家壽宴那晚,截然不同。這裏沒有絲竹,沒有歌舞,隻有一股冰冷到骨子裏的肅殺之氣。
大廳兩側,站著兩排手持陌刀的玄甲衛士,他們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但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卻讓在座的六位家主,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李爭鳴高坐主位,他的身旁,是麵無表情的葉擎蒼。
他沒有說話,隻是自顧自地,用一塊錦布,擦拭著一柄通體漆黑的特製強弓。那正是,在陽關城外,一箭射殺阿勒泰的神弓。
六位家主,看著那把弓,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壓抑的沉默,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這種無聲的折磨,比任何嚴刑拷打,都更讓人崩潰。
終於,謝安撐不住了。他站起身,對著李爭鳴,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罪臣謝安,參見王爺。”
他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其餘五位家主,對視一眼,臉上充滿了屈辱和不甘,但最終,還是一個接一個地,離席,下跪。
“罪臣沈慶之……”
“罪臣顧愷……”
“……參見王爺。”
他們放下了傳承數百年的驕傲,低下了那高貴的頭顱。
李爭鳴終於停下了擦拭弓身的動作。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一一掃過跪在地上的六人。
“你們,何罪之有?”他淡淡地問道。
六人身體一顫,謝安咬了咬牙,沉聲道:“罪臣等,結黨營私,壟斷民生,罪一也;私建武裝,意圖不軌,罪二也;構陷忠良,對抗朝廷,罪三也。罪臣等,罪該萬死,請王爺發落。”
他很聰明,沒有狡辯,直接將所有罪名,都攬了下來。
“哦?”李爭鳴將強弓放到一邊,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既然知道罪該萬死,那本王,是不是該成全你們?”
六位家主,頓時麵如死灰。
“王爺!”謝安猛地抬起頭,膝行幾步,來到李爭鳴麵前,“我等有罪,但江南數百萬百姓,是無辜的!我等六家,盤踞江南數百年,產業遍佈各行各業,若是王爺將我等盡數鏟除,整個江南的經濟,必將崩潰,到時候,流離失所的百姓,將何止千萬!”
“王爺,殺我等容易,但要穩住江南,卻離不開我等。求王爺,法外開恩,給我等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這番話,是威脅,也是最後的掙紮。
“將功贖罪?”李爭鳴笑了。
“可以。”他點了點頭。
六位家主,眼中露出了一絲希望。
“本王,給你們一個機會。”李爭鳴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獻出你們各家七成的田產和財富,充入國庫,用以彌補虧空,賑濟災民。”
六人心頭一痛,彷彿被割了肉。七成,這幾乎是要了他們的半條命。但他們不敢不答應。
“罪臣……遵命。”
“第二,”李爭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解散所有私兵,上繳所有兵甲。裁撤你們安插在各州府的門生故吏,由朝廷,重新委派官員。”
這一條,是斬斷他們的爪牙。
六人臉色煞白,但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遵命。”
“第三。”李爭鳴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本王聽說,江南風景秀麗,人傑地靈。我北境的將士,大多還是光棍。你們六家,家中都有不少待字閨中的女兒吧?”
“從今日起,凡我北境有功將士,皆可來你六家提親。你們,不得拒絕。”
這一條,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這是聯姻,更是羞辱。讓他們這些自詡高貴的百年望族,將自己的女兒,嫁給那些他們眼中的“泥腿子丘八”。
但他們,敢拒絕嗎?
看著那兩排寒光閃閃的陌刀,他們不敢。
“罪臣……遵……遵命。”謝安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很好。”李爭鳴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本王言盡於此。三天之內,本王要看到你們的誠意。”
“否則,琅琊王氏的今天,就是你們的明天。”
說完,他拂袖而去,再也沒有看那六個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的家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