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王府的書房,檀香嫋嫋。
葉擎蒼前腳剛退下,後腳管家就領著一個身形微胖、麵容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這人一身錦緞,手指上戴著個碩大的翡翠扳指,正是大乾皇商,沈萬三。
“草民沈萬三,叩見北境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萬三一進門,二話不說,直接跪地磕頭,姿態放得極低。
京城裏但凡有點門道的,誰不知道這位新晉的北境王,是踩著太子和端王的屍骨上位的狠角色。
李爭鳴沒有讓他起身,甚至連頭都沒抬。
他手裏正拿著一塊剛從北境帶迴來的蠻族彎刀,用一塊錦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鋒。
書房裏安靜得可怕,隻有錦布摩擦刀鋒的“沙沙”聲。
沈萬三跪在冰涼的地磚上,額頭開始冒汗。
這位王爺不說話,比直接開口罵人還嚇人。
他心裏把所有可能得罪過這位爺的事情都過了一遍,可怎麽也想不出來。
就在沈萬三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李爭鳴終於開口了。
“沈老闆,本王最近手頭有點緊。”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沈萬三心裏“咯噔”一下,暗道果然來了。
這套路他熟啊!
皇親國戚說手頭緊,就是要“化緣”了。
“殿下說笑了,您是萬金之軀,草民這點家當,哪能入您的法眼。”沈萬三陪著笑臉,開始打太極。
“本王要辦北境軍務,需要一百萬兩白銀。”李爭鳴把彎刀往桌上一放,發出“當”的一聲輕響,“沈老闆富可敵國,借本王周轉一下,不過分吧?”
一百萬兩!
沈萬三的胖臉抽搐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化緣了,這是明搶!
他連忙磕頭,哭喪著臉:“殿下啊!您這是要草民的命啊!草民生意遍佈大江南北,看著風光,可到處都要打點,到處都要花錢,賬麵上流動的銀子,真沒多少啊!一百萬兩,您就是把草民給賣了,也湊不齊啊!”
“哦?湊不齊?”
李爭鳴終於抬眼,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沈萬三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了,渾身的肥肉都繃緊了。
“既然湊不齊,那就算了。”
李爭鳴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彷彿剛才隻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沈萬三愣住了。
算了?
就這麽算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哭窮賣慘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裏。
這劇本不對啊!
按照以往的經驗,不應該是他哭窮,然後對方威逼利誘,最後他再忍痛割肉,大出血一番纔算完嗎?
“殿下……您……您不怪罪草民?”沈萬三試探著問。
“怪你做什麽?”李爭"鳴拿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本王從不做強買強賣的生意。你沒錢,本王總不能真抄了你的家。”
沈萬三更懵了。
這位王爺,到底想幹什麽?
“不過……”李爭鳴話鋒一轉,“本王雖然不借錢了,但這裏確實有一樁生意,想和沈老闆談談。”
“生意?”
“一樁能讓你再賺一百萬兩,甚至一千萬兩的生意。”
李爭鳴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沈萬三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作為商人,他對“錢”這個字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他能感覺到,李爭鳴不是在開玩笑。
“草民愚鈍,還請王爺明示。”
“本王準備上奏父皇,重開‘茶馬互市’。”
“什麽?!”
沈萬三再也維持不住鎮定,驚撥出聲。
茶馬互市!
那可是幾十年前,能讓一個普通商人一夜暴富的黃金商路!
後來因為邊境戰亂才被朝廷廢止。
若是能重開,其中的利潤……簡直無法想象!
“本王會以北境王府的名義,拿到這條商路的獨家經營權。”李爭鳴一字一句地說道,“任何想和蠻族做生意的商隊,都必須得到本王的許可。”
沈萬三的眼睛裏,已經不是冒光了,簡直是在噴火!
獨家經營權!
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壟斷!
這意味著他沈萬三,可以成為這條黃金商路上唯一的玩家!
“殿下……殿下的意思是……”沈萬三的聲音都在發顫。
“本王出政策,出軍隊,保你商路平安。你,沈萬三,出錢,出人,去跟蠻族做生意。”李爭鳴靠迴椅背,淡淡地說道,“賺來的錢,三七分。”
“三七?”沈萬三下意識地問,“草民七,殿下三?”
這是商場上的慣例,出力的拿大頭。
“不。”李爭鳴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本王七,你三。”
沈萬三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七三開?
還是王爺拿七成?
這……這也太黑了!
“殿下,這……這不合規矩啊……”沈萬三麵露難色。
“規矩?”李爭鳴笑了,“沈老闆,現在,我就是規矩。”
他站起身,走到沈萬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可以不做。京城裏想做這筆生意的人,多的是。趙家、王家、李家……本王隻要放出風聲,你信不信,他們明天就能抬著銀子,把本王府邸的門檻踏破?”
沈萬三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信!
他太信了!
這塊肥肉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他要是拒絕,別說三成,他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而且,得罪了這位北境王,以後他在京城的生意,怕是也做到頭了。
“別急著迴答。”李爭鳴重新坐下,“本王再給你加個條件。”
“那七成的利潤,不會進我李爭鳴的私庫,而是全部充作北境軍費,用來養兵、築城、固我大乾邊防。”
“而你,沈萬三,除了能拿到明麵上的三成利潤外,本王還允許你,獨家經營一樣東西的貿易權。”
李爭鳴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
“鹽。”
轟!
沈萬三的腦子裏彷彿有驚雷炸響!
鹽!
私鹽是死罪,但官鹽的利潤,同樣高得嚇人!
如果能拿到對蠻族的獨家販鹽權……
那三成利潤,簡直就是個添頭!
真正的大頭,在這裏!
他明白了!
北境王這是要名,把大部分利潤充作軍費,博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名聲。
而把真正的實利,讓給了他!
想通了這一點,沈萬三再無半點猶豫,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草民!願為殿下效死!”
“很好。”李爭鳴滿意地點了點頭,“本王喜歡和聰明人合作。”
他從書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扔給沈萬三。
“這是重開茶馬互市的奏摺,本王明日就會遞上去。父皇那邊,你不用擔心。”
“現在,交給你第一個任務。”
李爭鳴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三天之內,不動聲色地,把京城市麵上所有的私鹽,全部給本王買下來。有多少,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