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山裏還飄著薄霧,冷得要命。
李爭鳴一晚上沒睡,眼睛裏卻冒著賊光。他麵前的地圖上,被硃砂筆畫了好幾條紅線。
“葉擎蒼。”
“末將在!”葉擎蒼大步走過來,身上還沾著夜裏的霜。
“傳令下去,全軍換道。”李爭鳴指著地圖上一條不起眼的細線,“不翻山了,我們從這兒,鑽過去。”
葉擎蒼湊過去一看,臉都綠了。
那條路,是在兩座大山的縫裏,地圖上標著“一線天”、“落石坡”,光聽名字就感覺菊花一緊。
要命的是,這條路繞來繞去,最後竟然要插進蠻子的地盤裏。
“殿下,這條路……不但更危險,還得再多走一天。我們……”
“他們覺得我們會走近路,肯定把人埋伏在這裏了。”李爭鳴的手指,死死按在地圖上一個叫“鬼愁澗”的地方。
“可這條路……”葉擎-蒼還是不放心。
“越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李爭鳴抬起頭,眼神裏透著股狠勁,“他們算不到,我們敢從蠻子褲襠底下鑽過去。更算不到,我們壓根就沒打算去陽關城下。”
葉擎蒼心裏咯噔一下,不敢再問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瑞王殿下腦子裏的騷操作,他是一點也猜不透。
“執行命令!”
“是!”
大軍重新上路,鑽進了一條更黑更窄的山溝。
這條路簡直不是人走的,兩邊是高聳的峭壁,看著就懸乎。地上全是碎石頭,馬蹄子都快磨沒了,好幾匹馬當場就瘸了。
隊伍被拉成一條長線,速度慢得像烏龜爬。
士兵們一個個累得跟狗似的,臉上寫滿了“我想迴家”。
“都給老子把腰桿挺直了!”葉擎蒼騎著馬在隊伍裏來迴竄,破口大罵,“想想你們家裏的婆娘!想想殿下發的白花花的銀子!是想死在這鬼地方,還是想活著迴去抱著婆娘數錢,自己掂量!”
士兵們被他這麽一噴,又打起了精神。
李爭鳴在最前麵帶路,天子望氣術一直開著。
在他眼裏,周圍的山林安靜得有點詭異,除了幾隻野兔的氣息,什麽都沒有。
結果,大軍剛要鑽進一個叫“一線天”的窄口子,李爭鳴的眼皮突然狂跳。
他看見,在隘口上方的兩邊峭壁上,憑空冒出來幾十股凝實的黑氣。
那股氣,帶著一股純粹的殺意。
“停!”
李爭鳴猛的一拉韁繩,舉起了手。
整個隊伍立刻停下,所有人都警惕的握緊了家夥。
“殿下,怎麽了?”葉擎蒼趕緊湊過來。
李爭鳴沒說話,隻是抬著頭,眯著眼看向上麵的峭壁。
那上麵光禿禿的,除了幾塊破石頭和歪脖子樹,啥也看不見。
“弓弩手!”李爭鳴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對著兩邊峭壁,給老子射!”
“啊?”後麵的弓弩營將領傻眼了。
那上麵啥也沒有啊,這不是白瞎箭嗎?
“執行命令!”李爭鳴吼了一聲。
“是!”
將領嚇得一哆嗦,趕緊揮手。
“放!”
“咻咻咻咻——!”
幾千支弩箭像下雨一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朝著兩邊光禿禿的峭壁射了過去!
下一秒!
“叮叮當當!”
峭壁上突然爆出一片火星!
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悶哼和慘叫!
“噗通!”“噗通!”
十幾個穿著黑衣服的家夥,從峭壁上掉了下來,摔在地上,身上插滿了箭,活像個刺蝟。
“有埋伏!”
“保護殿下!”
士兵們反應極快,立刻圍成一圈,把李爭鳴護在中間。
“哈哈哈!瑞王殿下,果然有兩下子!”
一個沙啞的笑聲從上麵傳來。
接著,幾十個黑影從峭壁上跳了下來,動作利索,穩穩的落在地上。
帶頭的是個壯漢,臉上有一道刀疤,手裏拎著一把大刀。
他看著李爭鳴,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我們哥幾個在這兒喝了三天三夜的西北風,還以為殿下您迷路了呢。”
李爭鳴表情都沒變,掃了這群人一眼。
大概五十多個,個個看著都是練家子。
“你們是太子的人,還是端王的人?”李爭鳴淡淡的問。
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瑞王殿下,你猜猜?”
“我懶得猜,”李爭鳴慢慢舉起長槍,槍尖對著刀疤臉,“反正今天,你們都得死。”
“口氣不小!”刀疤臉臉一黑,“兄弟們,上!宰了瑞王,太子殿下有賞!”
“殺!”
剩下的黑衣人嗷嗷叫的衝了過來。
“弓弩手,再來一輪!”李爭鳴的聲音冷冰冰的。
“放!”
又是一波箭雨!
這幫黑衣人雖然能打,但在這麽密集的箭雨下,也當場倒了一片。
剩下的人仗著自己功夫好,躲開箭雨,跟前麵的刀盾手砍在了一起。
“當當當!”
兵器碰撞聲、慘叫和嘶吼混成一片,山穀裏熱鬧得跟菜市場似的。
這些黑衣人單挑確實比普通士兵厲害。
但李爭鳴的兵也不是好惹的!
特別是那些流民出身的士兵,他們知道退一步就得迴去喝西北風,一個個比誰都玩命。
刀疤臉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李爭鳴。
“瑞王!死!”
他吼了一嗓子,手裏的大刀帶著風聲,對著李爭鳴的腦袋就劈了下去!
葉擎蒼剛想上去幫忙,被李爭鳴一個眼神給瞪了迴去。
李爭鳴就坐在馬上,屁股都沒挪一下。
就在刀快砍到他腦門的時候,他動了。
手裏的長槍看著是後出手的,速度卻更快!
沒有半點花裏胡哨,就是快得離譜的一槍!
“噗嗤!”
刀疤臉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他不敢相信的低下頭,看著插進自己胸口的槍尖。
他連李爭鳴怎麽出的手都沒看清。
“你……”
他就說了一個字,嘴裏就往外冒血,一頭從馬上栽了下去。
老大掛了,剩下的黑衣人頓時懵了。
“殺!一個都別放過!”李爭-鳴下令。
戰鬥很快就完了。
五十多個黑衣人,全被砍翻在地。
空氣裏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葉擎蒼過去挨個翻屍體,很快,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從一個黑衣人懷裏掏出一塊牌子,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他快步走到李爭鳴麵前,把牌子遞過去。
“殿下,您看這個!”
李爭鳴接過牌子,是塊黑鐵牌子,上麵沒字,就一個用紅漆畫的狼頭。
李爭鳴的瞳孔猛的一縮。
這玩意兒,他認識。
這是北境蠻族王庭“血狼衛”的牌子!
“他們……是蠻子?”葉擎蒼的聲音都哆嗦了。
李爭鳴沒有說話,他翻過令牌,在令牌的背麵,發現了一個極小,幾乎難以察覺的刻印。
那是一個“乾”字。
大乾的“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