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整理了一下衣袍,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隻見大帳之內,十幾名身披重甲、氣息彪悍的將領分列兩旁,正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他。
而在帥案之後,端坐著一個須發皆白、麵容清臒,但腰桿卻挺得筆直的老者。
他雖然年事已高,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便是此次南征大軍的主帥,被譽為大乾軍神的常勝將軍——葉擎蒼。
李玄對著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說道:“晚輩李玄,見過葉大將軍。”
葉擎蒼看著他,沒有立刻讓他起身,隻是淡淡地開口:“平海王殿下,一路辛苦。不知陛下派你來我這南征大營,所為何事?”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視。
李玄笑了:“皇伯伯說,南征大軍還缺個先鋒。小子不才,想來討個差事,為國效力。”
“先鋒?”
此言一出,帳內眾將頓時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尤其是剛才那個主張出戰的粗獷將軍,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先鋒?王爺殿下,您知道什麽是先鋒嗎?那是要提著腦袋在刀口上舔血的活計,可不是在京城裏喝花酒、逛青樓那麽輕鬆。”
李玄看向他,也不生氣:“這位將軍是?”
“末將李敢,虎威將軍!”那將軍拍著胸脯,一臉傲氣。
“哦,李將軍。”李玄點了點頭,“本王雖然沒上過戰場,但也知道,兵者,詭道也。光靠一身蠻力,那是莽夫,不是將軍。”
“你!”李敢勃然大怒。
“夠了。”葉擎蒼出聲製止了李敢,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李玄身上,“王爺殿下說得有理。不過,軍中隻認軍功,不認身份。既然王爺想當先鋒,也不是不行。”
他指了指帥案上的一份地圖。
“我軍的糧草,近來被一支名為‘黑蛇’的百越遊擊部隊頻頻騷擾,損失不小。這支部隊神出鬼沒,藏匿於西麵的黑瘴林中,我們數次圍剿,都無功而返。”
“本帥給你三千兵馬,十日之內,若你能剿滅這支‘黑蛇’部隊,這先鋒之位,便是你的。若是不能……”
他頓了頓,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就請王爺殿下從中軍帳裏搬出去,老老實實地去後勤營當個管糧草的文書吧。”
葉擎蒼的話音落下,中軍帳內一片寂靜。
所有將領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玄身上,那眼神裏充滿了幸災樂禍和看好戲的意味。
黑瘴林,剿滅“黑蛇”部隊?
這哪裏是考驗,分明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是**裸的刁難!
黑瘴林是百越有名的死亡之地,裏麵地形複雜,毒蟲遍地,更可怕的是那常年不散的瘴氣,尋常人吸入幾口就會中毒昏迷,重則當場斃命。
而那支“黑蛇”部隊,更是百越王麾下最精銳的斥候營,個個都是土生土長的叢林好手,來去如風,詭計多端。別說三千兵馬,就算是葉擎蒼親率一萬大軍進去,也未必能討到好。
現在,葉擎蒼卻隻給李玄三千人,限期十天,這分明就是想讓他知難而退,或者幹脆讓他折在裏麵,好讓他這個空降下來的王爺徹底閉嘴。
那個叫李敢的虎威將軍,更是直接嗤笑出聲:“大將軍英明!就該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去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戰場!”
麵對這幾乎是必死的局麵,所有人都以為李玄會暴跳如雷,或者至少會據理力爭一番。
然而,李玄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隻是笑了笑,那笑容裏看不出絲毫的勉強和憤怒。
“好啊。”
他幹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三千兵馬,十日期限,剿滅黑蛇。這個任務,本王接了。”
他此言一出,帳內眾將的嘲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錯愕。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小王爺,竟然真的敢應下來。
他是真有底氣,還是純粹的愚蠢?
就連帥案後的葉擎蒼,那雙銳利的鷹目中也閃過一抹詫異。
他本以為自己這番話,足以讓這個年輕氣盛的王爺打退堂鼓,卻沒想到對方竟然連價都不還,一口就答應了。
“王爺殿下,軍中無戲言。”葉擎蒼沉聲提醒道,“一旦接下軍令,生死無論。若是到時候完不成任務,可別怪本帥不講情麵。”
“那是自然。”李玄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過,本王也有幾個小小的要求。”
“說。”
“第一,這三千兵馬,得由本王自己來挑,大將軍不得幹涉。”
葉擎蒼眉頭微皺,但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反正都是去送死,挑誰都一樣。
“第二,任務期間,這三千兵馬的所有指揮排程,全權由本王負責,任何人不得插手,包括大將軍您。”
“準了。”葉擎蒼的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第三,”李玄豎起三根手指,嘴角的弧度越發玩味,“我需要軍中最詳細的黑瘴林輿圖,以及所有關於‘黑蛇’部隊的情報,越詳細越好。另外,我還需要後勤營的全力配合,我需要的所有物資,都必須在第一時間給我備齊。”
這些都是正常的要求,葉擎蒼沒有理由拒絕:“可以。”
“那就多謝大將軍了。”李玄對著葉擎蒼拱了拱手,“若是沒有別的事,晚輩就先去挑人了。”
他說完,便轉身向帳外走去。
當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忽然一頓,迴頭看了一眼那個依舊對他怒目而視的李敢將軍。
“對了,李將軍。”李玄笑眯眯地說道,“等本王剿滅了‘黑蛇’,凱旋歸來的時候,希望你還能像現在這麽有精神。”
“哼!等你活著迴來再說吧!”李敢冷哼一聲。
李玄不再理他,大笑著走出了中軍帳。
看著他那囂張的背影,帳內的將領們麵麵相覷。
“這小子,是瘋了吧?”
“我看他是根本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等著吧,不出三天,他就會哭著跑迴來了。”
葉擎蒼聽著眾人的議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李玄離去的方向,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複雜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