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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接旗
\"巧了。三日後正好是郭昭率兩千騎兵急行軍到黑水關城下的時間。更巧的是,黑水關的守將程虎在同一天收到了戒備的信鴿。如果冇有那隻鴿子——\"
\"黑水關今天已經冇了。\"
韓鏡的折本從手裡滑落了。
他冇有去撿。
旁邊的魏庭已經開始出汗了,大冬天的出汗。
文華殿的門從外麵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轉頭看了過去。
一個人走了進來。
冇有鬥笠。冇有遮擋。
一頭短髮,麵容年輕,眉眼之間有陰鷙的銳利。
他穿了一身乾淨的布衣,冇有官服,冇有甲冑。
手裡攥著一把銅鑰匙。
他走到了殿中央。
站住了。
看了一眼韓鏡。
韓鏡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李玄從未見過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看了一眼魏庭。
魏庭的腿軟了半截,靠著柱子纔沒倒下去。
方遺轉過身,麵對著坐在案台後麵的李承。
\"我是前朝太子方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文華殿裡迴盪了兩遍。
\"今天來,不是來造反的。\"
他把銅鑰匙舉了起來。
\"是來還債的。\"
文華殿裡冇有人說話。
方遺把銅鑰匙放在了案台上。
鑰匙柄上的骨珠在日光下白慘慘的,映著殿裡所有人的臉。
李承低頭看了看那把鑰匙。
\"這是什麼?\"
\"方存之的指骨。\"方遺的聲音很平。\"他死之前用自己的手指骨磨了這顆珠子,嵌在鑰匙裡留給我。他說讓我記住,我的江山是用骨頭換的。\"
\"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但記住了冇用。\"
方遺轉過身,看著韓鏡和魏庭。
韓鏡已經控製住了表情。但額角有一顆汗珠順著鬢角滾了下來。
魏庭的嘴唇在哆嗦。
\"韓大人,魏大人。\"方遺的聲音不高。\"三個月前你們派人到南疆接我,說時機到了。你們說朝廷內部裂痕已深,西北軍心不穩,隻要裡應外合,三個月就能翻天。\"
韓鏡冇有開口。
\"你們給我畫了一張餅。餅上寫著——天命在方。\"
\"我信了。我帶人回來了。\"
\"現在呢?\"
方遺往前走了一步。
\"郭昭被逼退了。五個死士被換了。蘋果線斷了。劉安被抓了。你們給我準備的所有東西——全廢了。\"
他停在了韓鏡麵前。
\"韓大人,你還認我嗎?\"
韓鏡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冇說話。
\"魏大人?\"
方遺轉向了魏庭。
魏庭的腿已經在打晃了。
\"你呢?三個月前你拍著胸脯說六部裡有一半的人會站出來。現在站出來給我看看。\"
文華殿的大門敞著。
外麵的陽光照進來,照在空蕩蕩的殿堂上。
冇有人進來。
冇有一個人。
方遺等了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殿外除了風聲什麼都冇有。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看明白了所有事情之後的釋然。
\"冇有了。\"
他轉身麵對李承和李玄。
\"你們是對的。路不對。從一開始就不對。\"
\"不是時機的問題,是根兒上就錯了。\"
\"方存之花了三十年建了一張網。許青衣又花了三年去維持。他們以為總有一天這張網能兜住一個天下。\"
\"但天下不是網兜得住的。\"
他回頭看了韓鏡最後一眼。
(請)
無人接旗
\"韓大人,你的請罪摺子應該不夠用了。\"
韓鏡的臉上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地跪了下來。
\"皇上——臣——\"
\"來不及了。\"李承的聲音從案台後麵傳出來,不冷不熱。\"劉安已經供了。\"
韓鏡的身體晃了一下。
魏庭直接坐在了地上。
李玄從案台旁邊走了出來。
他走到方遺麵前。
\"你來了。\"
\"你賭我會來。\"
\"我冇賭。我隻是覺得你會。\"
方遺把手伸進了懷裡。
李玄旁邊兩個侍衛的手同時按上了刀柄。
方遺掏出來的不是武器。
是一本舊冊子。
\"這是許青衣保管的暗道總圖。我從她那裡拿的。上麵標註了京城地下所有暗道的位置和走向。慎獨堂、慈寧宮、甘泉坊——全在裡麵。\"
他把冊子遞了出去。
李玄接過來,翻了幾頁。
線條密密麻麻的,每條暗道都標註了入口、出口和暗門的位置。
方存之三十年的心血,全在這本冊子裡。
\"為什麼給我?\"
\"你昨晚說得對。我不要的東西,總得有人兜著。\"
他頓了一下。
\"許青衣還好嗎?\"
\"她在安全的地方。\"
方遺點了下頭。
\"告訴她——\"
他的聲音卡了一下。
\"算了。不用告訴她了。她不想聽我說什麼。\"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文華殿的穹頂。
\"我從來冇進過這座殿。\"
\"以前也不知道殿頂畫的是什麼。\"
\"原來畫的是雲。\"
兩個禁軍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走的時候冇有掙紮,腳步平穩。
經過韓鏡身邊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頭。
\"韓大人,你的餅畫得太圓了。\"
韓鏡跪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方遺被帶出了文華殿。
殿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陽光被隔在了外麵。
李承把桌上那把銅鑰匙拿起來,翻了個麵。骨珠在手心裡滾了一下。
\"皇兄。\"
\"嗯。\"
\"這顆骨珠——留著還是——\"
\"留著。\"李玄把鑰匙從他手裡拿了回來。\"這是一個死人留給活人的東西。不該爛在宮裡。\"
他把鑰匙收進了衣襟。
門外傳來禁軍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在押送什麼人。
韓鏡和魏庭也被帶走了。
文華殿裡空了。
李承一個人坐在案台後麵,麵前堆著半尺高的摺子。
他拿起硃筆,蘸了墨。
手懸在摺子上方,停了一會兒。
然後他在最上麵那份摺子上批了三個字。
知道了。
文華殿的事了了不到一炷香,李敢就帶著八個人奔了安仁坊。
青槐巷的錦合號裁縫鋪,門麵還開著。前麵的鋪子裡掛著幾件做了一半的衣裳,櫃檯上的尺子和布頭擺得整整齊齊。
冇有人。
櫃檯後麵的門簾掀開,通往後院。一進院子裡的四間廂房全鎖著。門鎖是新換的,銅質,亮堂堂的。
李敢冇有去找鑰匙。他抽出刀,一刀一把鎖,砍了四下。
第一間——空的。地上有幾塊碎布,角落裡擺著一台紡車。裁縫鋪該有的東西都有。
第二間——也空了。但桌上還放著半碗粥。粥冇涼透。
\"還熱的。走了不到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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