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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的底
在那一閃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細微但極其純淨的氣息從紅提的掌心散發出來。
那股氣息跟他體內的血菩提殘餘產生了共鳴。
他右手發麻的手指,在那一閃的瞬間——
動了。
食指和中指同時彎曲了一下,然後恢複了知覺。
麻勁消了大半。
李玄攥了攥右手。能握拳了。力氣回來了七八成。
他低頭看著紅提掌心的蝴蝶印記,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蝴蝶蛻變之後跟紅提合一,而紅提身上的氣息能影響到他體內的血菩提殘餘。
這意味著什麼,他還需要時間去想。
但現在冇有時間。
明天辰時,五個死士的替換行動就要執行了。
他把紅提交給趙鐵柱看著,轉身回了書房。
桌上攤著宮城地圖和那張寫滿了名字的白紙。
他用恢複了知覺的右手拿起硃筆,在白紙上畫了最後一條線。
從前朝太子的名字出發,穿過周硯,穿過魏庭,穿過郭昭,穿過劉安,穿過鄭喜,穿過五個死士的位置,最終指向養心殿。
所有的線彙成了一個箭頭。
箭頭的終點隻有一個。
皇帝。
李玄把筆擱下來。
明天辰時。
他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柄短刀。
刀鞘是黑色的,刀身很窄,隻有兩指寬。
這柄刀是他十五歲的時候打的,打完之後隻用過一次。
那一次用完之後,刀刃上沾了七個人的血。
他把刀拔出來看了看。
刀刃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臉。
比昨天瘦了一圈。
他把刀插回鞘裡,彆在了腰間。
門外的風停了。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天黑透了,張懷遠才從城南迴來。
他手裡捏著一遝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工部營繕司的調檔記錄。
\"查到了。\"
他把紙鋪在李玄麵前的桌上。
\"周硯,二十三歲,籍貫江南西路洪州。三年前參加秋闈,中了二甲
周硯的底
\"大半年。\"
\"三個月前太子回京,再往前推三個月,周硯就搬走了。他搬走的時間跟太子回京的時間之間差了三個月——剛好夠他提前佈置接應。\"
李玄站起來。
\"他現在住在哪?\"
\"不知道。工部的人說他最近常請銷假,說身體不舒服。上個月一共隻到衙門三天。\"
\"一個月到三天。上司不管?\"
\"他的直屬上司是營繕司郎中馬俊德。馬俊德是魏庭的門生,跟周硯的關係——\"
\"一條線上的。\"
張懷遠點頭。
李玄走到窗邊。院子裡漆黑一片,趙鐵柱坐在後院的台階上磨刀,刀刃在月光下一閃一閃。
\"周硯消失的這些天,最可能在太子身邊。太子的據點就是他的據點。\"
\"要不要讓李敢的人去跟魏庭?\"
\"來不及了。明天辰時替換行動就要執行,今晚不能打草驚蛇。\"
李玄回到桌前,用右手拿起了硃筆。
手指已經完全恢複了。力道甚至比吃藥之前還好了一點。
他在白紙上寫下了一個字。
\"等。\"
\"明天辰時替換掉五個死士之後,太子的包圍圈就廢了。他不知道包圍圈已經廢了,還會按照原計劃等黑水關的訊息。\"
\"等訊息的這段時間裡,他一定會派人來檢查五個死士的狀態。\"
\"我們的人在死士的位置上待著,隻要裝得夠像,檢查的人看一眼就走。但他如果親自來——\"
\"親自來就暴露了。\"
張懷遠想了想。\"萬一他不親自來呢?\"
\"他一定會派周硯。周硯是他在京城最信任的人,這種事不會假手彆人。\"
\"周硯來檢查的時候,他會走什麼路線?\"
\"五個位置分佈在養心殿周圍五個方向。如果他一個個去檢查,要在宮裡走一圈。宮裡巡邏的禁軍認識所有常駐人員的臉,周硯不是宮裡的人——\"
\"除非他有進宮的渠道。\"
\"鄭喜。\"
\"鄭喜能把他領進去。\"
\"所以明天辰時替換完成之後,盯住鄭喜。周硯進宮的時候,一定從鄭喜那裡走。\"
張懷遠應下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了頭。
\"王爺,許青衣今天下午說了一件事,我覺得應該跟您說。\"
\"什麼事?\"
\"她說太子小時候左腳有一個胎記,腳踝內側,一小塊暗紅色。長大之後不知道還在不在。\"
\"你讓她說太子的辨認特征?\"
\"老臣自作主張問了幾句。她配合得很痛快,比預想的主動。\"
李玄擱下筆。
\"她恨那個孩子。\"
\"恨歸恨,親手養大的,真到了那一步——\"
\"她已經選了。\"
張懷遠冇再說什麼,帶上門走了。
李玄把那遝紙收進暗屜,吹滅了燈。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聽到後院傳來趙鐵柱磨刀的聲音。
謔謔謔。謔謔謔。
有節奏,不停歇。
隔壁房間裡,紅提在說夢話。
\"小七……彆鬨……\"
她的夢話比平時輕,聲音軟綿綿的。
李玄閉上眼。
明天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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