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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府
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她丈夫建造的。
李玄把筆擱下來。
\"趙鐵柱。\"
\"在。\"
\"黑水關的事,還剩兩天。\"
\"今晚在慎獨堂看到的東西讓我確認了一件事,許青衣在主動暴露身份,引我去查她。\"
\"一個聰明人不會無緣無故暴露自己。她這麼做隻有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調虎離山。\"
趙鐵柱的臉色變了。
\"她想讓我把注意力都放在追查她的身份上——翰墨齋、慎獨堂、那些信,全是放出來給我追的。\"
\"這樣我就冇有精力去管黑水關。\"
\"黑水關纔是她真正的目標。\"
趙鐵柱站直了。\"那怎麼辦?\"
\"給鎮北軍的密函發了嗎?\"
\"發了,走的是八百裡加急,明天一早能到。\"
\"不夠快。\"李玄站起來走到門口。\"鎮北軍的密函等回信再來一個來回至少要三天,趕不及。\"
\"直接給朔方鎮發軍令。\"
\"以誰的名義?\"
\"以攝政王的名義。\"
趙鐵柱的嘴張了一下。\"王爺,朔方鎮的軍令要經過兵部和樞密院,走正規流程最快也要兩天。\"
\"不走正規流程。\"
李玄從書桌暗屜裡取出了一枚金色的虎符。
攝政王金虎符。見符如見帝,可調天下兵馬。
\"這枚虎符,皇上登基的時候給我的。說除非天塌下來,不要用。\"
李玄把虎符攥在手心。
\"天還冇塌,但裂了一條縫。\"
\"八百裡加急,連人帶馬,把本王的軍令和虎符拓本一起送到朔方鎮。\"
\"軍令內容:朔方鎮全軍即刻進入戒備狀態,未得攝政王手令,任何人不得調動一兵一卒。違令者以謀反論。\"
\"軍令同時抄送鎮北軍主帥和兵部尚書。\"
趙鐵柱把軍令的內容記在了腦子裡。\"王爺,這道軍令一出去,朝野上下都會知道黑水關有事。\"
\"知道就知道。\"李玄的眼神在燈火下沉沉的。\"本王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知道之後,那些在暗處蠢蠢欲動的人就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繼續往前走。\"
\"許青衣布了三十年的局,在最後關頭暴露自己來給黑水關爭取時間。\"
\"她賭的就是我會上當,會把精力放在追查她身上,忽略了黑水關。\"
\"但她賭錯了。\"
\"本王兩手都要抓。\"
\"查她的事繼續查,黑水關那邊同時堵死。\"
趙鐵柱一抱拳,轉身衝了出去。腳步聲在夜風裡越來越遠。
書房裡隻剩李玄一個人。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金虎符。符身上的虎紋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枚虎符他拿了三年,今天是
內務府
月亮又缺了一角。
兩天。
還有兩天。
第二天一早,趙鐵柱進了宮。
這次去的不是禦花園,是內務府。內務府在宮城的西南角,管著宮裡從吃穿用度到人事調配的一應瑣碎。慈寧宮遣散人員的名冊就歸這裡存檔。
\"趙將軍來了,坐坐坐。\"
內務府管事太監鄭喜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臉上掛著三分笑,手裡端著一盞茶。
\"鄭公公,我來查點東西。\"
\"什麼東西?\"
\"慈寧宮遣散人員的名冊。\"
鄭喜的笑容冇變,茶蓋子在碗沿上劃了一圈。\"趙將軍,這個名冊不難查。但您也知道規矩,宮內人事檔案調閱需要內務府主管大臣的批條。\"
\"冇有批條。\"
趙鐵柱從懷裡掏出一塊牙牌拍在桌上。
攝政王府的牙牌,赤金底,蟠龍紋。
鄭喜的茶蓋子停了。低頭看了看那塊牙牌,又抬頭看了看趙鐵柱的臉。
\"趙將軍,您這是攝政王的意思?\"
\"你覺得呢?\"
鄭喜把茶碗放下了,笑容收了兩分。\"得,老奴這就去取。您稍等。\"
胖身子扭著走進了後麵的檔案房,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抱了一摞發黃的冊子出來。
\"慈寧宮的人事檔案,從太後入住慈寧宮那年開始的,到上個月遣散為止,全在這兒了。\"
趙鐵柱翻開第一本冊子。
冊子記得很詳細,每一個在慈寧宮當過差的宮女太監嬤嬤都有登記。姓名,年齡,籍貫,入宮年份,所屬職司,遣散去向。
一頁一頁的翻。
翻到第三本冊子的中段,停住了。
宋嬤嬤。姓宋,無名,人稱宋嬤嬤。年齡六十一歲。籍貫,嘉州。入宮年份,三十年前。所屬職司,慈寧宮浣衣房管事。遣散去向,留宮。分配至禦花園花房,負責花木澆灌。
趙鐵柱用手指點著那行字。
嘉州。
吏部侍郎魏庭也是嘉州人。
繼續往下翻。宋嬤嬤的檔案後麵附了一頁補充記錄,是內務府後來添上去的。
補充記錄寫著:宋嬤嬤因年老體衰,申請免除花房勞作,改為在禦花園閒散養老。申請批準人,內務府管事太監鄭喜。批準日期,兩個月前。
趙鐵柱合上了冊子。
\"鄭公公。\"
\"在在在。\"
\"這個宋嬤嬤,你批的她的免勞申請?\"
鄭喜湊過來看了一眼。\"噢,她呀。老太太了,腿腳不利索,澆花都彎不下腰,我看她可憐就批了。怎麼了?\"
\"她現在住在哪兒?\"
\"禦花園後頭有一排下房,專門給留宮養老的老人住的。她住在第三間。\"
\"平時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就在禦花園裡晃悠,曬曬太陽,跟其他老嬤嬤聊聊天。\"鄭喜撥了一下茶葉沫子。\"偶爾去假山那邊坐坐,說那兒風水好,坐著舒服。\"
趙鐵柱把冊子推回去。
\"謝了。\"
\"哎趙將軍,您牙牌還冇拿呢。\"
趙鐵柱回手把牙牌抄起來揣進懷裡,大步走了出去。
鄭喜站在門口看著趙鐵柱的背影,笑容完全冇了,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
走回桌邊,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然後叫了一個小太監進來。
\"去養心殿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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