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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
還有一張畫。
李玄拿起那張畫展開。火摺子的光在畫麵上跳動。
畫上是一個女人。二十歲上下,眉目溫婉,鬢邊簪了一朵白玉蘭。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贈吾妻青衣,存之親筆。
李玄拿著這張畫,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很久。
青衣。
許青衣。
方存之的妻子,叫青衣。
一號不姓許。一號姓方。或者說,一號曾經跟了方存之的姓。
那個在京城潛伏了三十年,掌握前朝暗探司全部密碼,通過死信箱指揮影閣所有行動的人——
是方存之的妻子。
許青衣。
李玄把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取了出來。
蓮花令牌和銅鑰匙先放到一邊。他拿起那疊泛黃的信箋,在火摺子的光下一封一封的看。
信箋一共七封,按時間排列,最早的一封寫於二十八年前,最晚的一封寫於三年前。
兩天
三天前那個買墨的人在翰墨齋留下蓮花令牌,把紙條放進暗格,送到王府門口。那是許青衣的手筆。她在主動暴露自己的身份。
為什麼?
一個在京城潛伏了三十年的人,忽然開始自我暴露,隻有一種可能。
她要做一件很大的事。大到需要把攝政王引到這裡來。大到不在乎暴露。
三日後,黑水關。
今天已經過了一天。還剩兩天。
李玄把箱蓋合上,扣好,站起身。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三丈見方的地下室。牆角的灰塵裡有一些舊的痕跡,桌椅的磨損位置說明有人長年在這裡坐著。牆上還釘著幾枚鐵釘,釘子上掛過東西,現在空了。
這裡曾經是方存之的地下書房。他在這裡寫了三十年的信,畫了三十年的棋局。然後死了。把一切留給了他的妻子。
李玄把火摺子滅了,在黑暗中站了兩息。
然後轉身離開了。
原路返回,翻出料場,消失在夜色裡。
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趙鐵柱在前院等著,見李玄回來鬆了口氣。
\"王爺,查到了什麼?\"
\"查到了一號是誰。\"
趙鐵柱的眼睛瞪大了。
\"誰?\"
\"一個女人。\"李玄冇有停步,徑直往書房走。\"方存之的妻子,許青衣。\"
他把今晚在慎獨堂地下室裡看到的東西,包括七封信的內容,簡要說了一遍。
趙鐵柱聽完之後吸了一口冷氣。
\"一個女人,指揮了影閣三十年?\"
\"她接手影閣大約是三年前,方存之死後。在那之前她是方存之的副手,負責京城的外線和接應。\"
\"但實際上,從第四封信來看,宮裡劉安那條線是二十年前接上的,暗道是十五年前開始挖的。這些都是在方存之的遙控指揮下完成的。\"
\"許青衣在京城具體執行,方存之和許先生在終南山策劃。三個人配合了二十多年。\"
\"現在方存之和許先生都死了。許青衣一個人撐著整個網路。\"
趙鐵柱搓了搓下巴。\"一個女人能撐住這麼大的攤子?\"
\"彆小看她。\"李玄在書桌前坐下來。\"她在京城潛伏了至少二十八年,期間跟方存之隻通過信件聯絡,麵都見不到幾次。一個人在敵國的都城裡建立和維護一張覆蓋朝廷上下的情報網路,還不被髮現。\"
\"這種本事,不輸任何男人。\"
趙鐵柱不說話了。
李玄攤開一張新的白紙,提起筆開始寫。
許青衣。方存之之妻。前朝暗探司外線負責人。影閣現任一號。
在京城至少二十八年。
通過劉安掌控宮中情報。
通過慈寧宮暗道進出宮禁。
太後是她的嫂子,即方存之信中的大嫂。
寫到這裡李玄的筆停了一下。
太後是方存之的大嫂。方存之的大哥是誰?
前朝暗探司司長,姓許。許先生。李敢的師父。
許先生是方存之的大哥。太後是許先生的妻子。
那太後的真實身份就不隻是前朝的人那麼簡單。她是前朝暗探司司長許先生的妻子。暗探司長的夫人。
怪不得她能在宮裡潛伏二十多年不被髮現。怪不得她對宮中每一條暗道每一扇暗門瞭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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