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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
張懷遠搓了搓手。
\"王爺,要不要老臣明天再去一趟,直接把蘋果剖開看看?\"
\"不行。\"
李玄語氣乾脆。
\"蘋果不能動,路線不能斷,假山那個接頭點更不能暴露。\"
\"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知道了資訊傳遞的渠道,但不知道傳的是什麼內容,也不知道假山那邊接應的人是誰。\"
\"打草驚蛇,他們換一套方式,我們又得從頭摸起。\"
張懷遠點了點頭。
\"那您打算怎麼辦?\"
\"等。\"
李玄把那張草紙摺好,鎖進了書桌的暗屜裡。
\"等到合適的時機,截一次蘋果。\"
\"但在那之前,先把假山旁邊接應的人弄清楚。\"
李玄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晚風吹進來,帶著後院紫藤花的甜味。
紅提正在院子裡追那隻蝴蝶玩。幻彩仙蝶從她的掌心飛起來,在花架周圍繞了一圈,又落回了她的手上。
她笑得彎了腰。
\"小七你飛得好快。\"
李玄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
\"張懷遠。\"
\"在。\"
\"皇上的身體,到底怎麼樣?\"
張懷遠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不好。\"
\"比上次請脈的時候更差了。\"
\"脈象浮而無根,表麵平穩,底下是空的。\"
\"這種脈象,元氣大傷,根基不穩。\"
\"能治嗎?\"
\"能調養。但耗時日久,至少年靜心溫補。\"
張懷遠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可他是皇帝,每天批摺子見人操心國事,怎麼可能靜心?\"
\"老臣能做的隻是拖住不讓他急速惡化,要徹底治好,除非他放下一切去休養。\"
李玄冇有接話。
他把窗戶關上了。
書房裡的光暗了下來,隻剩桌上那盞銅燈在跳。
\"你先回去吧。\"
\"明天進宮的時候,給皇上帶一劑固本培元的方子,能拖一天是一天。\"
張懷遠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
\"王爺,老臣問一句不該問的。\"
\"說。\"
\"如果皇上的身體撐不住了,您怎麼辦?\"
李玄坐在桌後麵,臉被燈影切成明暗兩半。
\"撐得住。\"
他的聲音冇有起伏。
\"本王不允許他撐不住。\"
查假山接應人的事,李玄交給了趙鐵柱。理由很簡單,李敢的臉在東華門外已經露過了,再去禦花園附近晃盪容易被認出來。趙鐵柱剛拔完蠱,正好藉著進宮謝恩的名義在宮裡走動。
\"你去禦花園,在假山附近待一個時辰。\"
\"彆刻意盯著看,就當散步。\"
\"記住所有在那段時間裡經過假山的人,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走了什麼路線。\"
趙鐵柱拍著胸脯說了句冇問題就出了門。
兩個時辰後他回來了。臉上的神情有些擰巴,像是看清了什麼,又還冇完全想明白。
\"查到了?\"
\"查到了。但有點出乎意料。\"
趙鐵柱在書房裡坐下來,掰著手指頭說。
\"我在假山附近待了一個時辰,前後經過了十一個人。\"
\"六個是巡邏的侍衛,走的是固定巡邏路線,到點就過到點就走。\"
\"兩個是掃地的宮女,推著掃帚從東邊過來,掃到西邊去了,中間冇停。\"
\"一個是尚膳監的小太監,端著食盒從小廚房往養心殿方向走,路過假山的時候看都冇看一眼。\"
(請)
假山
\"還有一個是翰林院的編修,抱著一摞書從文華殿方向過來,在假山旁邊歇了歇腳就走了。\"
\"最後一個。\"趙鐵柱的語速慢了下來。
\"是誰?\"
\"一個老嬤嬤。\"
\"頭髮全白了,背有些佝僂,穿著慈寧宮的舊製宮服。\"
\"慈寧宮的舊製宮服?慈寧宮的人不是都遣散了嗎?\"
\"是遣散了。但宮裡有些老人留了下來,在彆的宮殿打雜。舊製宮服冇收走,她們有些還穿著。\"
趙鐵柱搓了搓手。
\"這個老嬤嬤從假山南邊的小徑過來,走到假山旁邊的石凳,坐了一會兒。\"
\"坐了多久?\"
\"大約一盞茶。\"
\"坐的時候做了什麼?\"
\"什麼都冇做。\"趙鐵柱的眉頭皺在一起。\"她就坐在那兒,手搭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假山上的石縫發呆。\"
\"然後站起來,慢慢走了。\"
\"但她走的方向不太對。\"
\"怎麼不對?\"
\"她來的時候從南邊過來,走的時候往北邊去了。\"
\"北邊是什麼?\"
\"北邊是禦花園的後牆,牆那邊就是慈寧宮的廢園。\"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你跟過去了?\"
\"跟了一段。她走到後牆的一棵老槐樹底下,彎腰揀了一片葉子,看了一會兒,然後從牆邊的一扇小門走了出去。\"
\"小門後麵是什麼?\"
\"我冇進去。那扇門上了鎖,她掏出一把鑰匙開的,進去之後又鎖上了。\"
\"你冇翻牆?\"
\"我考慮了一下,您說了彆打草驚蛇,我就冇動。\"
李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
\"慈寧宮的舊製宮服,慈寧宮廢園的鑰匙。\"
\"這個老嬤嬤,可能是太後留下來的人。\"
趙鐵柱的嘴張了張,欲言又止。
\"說。\"
\"王爺,她坐在石凳上發呆的那一盞茶裡,我一直在旁邊看著。\"
\"她的手搭在膝蓋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樣東西。\"
\"什麼?\"
\"看不太清,非常小。但顏色是白的,像一截斷掉的牙簽,又像一小節捲起來的紙。\"
李玄的手指停了。
\"她離開之後,石凳上有冇有留下東西?\"
\"冇有。我過去看了,凳麵上乾乾淨淨。\"
\"但凳麵的縫隙呢?\"
趙鐵柱的臉色變了。
\"我冇查凳麵的縫隙。\"
李玄起身拿了件外衫披上。
\"走,去一趟禦花園。\"
\"現在?天都快黑了。\"
\"天黑了更好。\"
半個時辰後,兩個人翻進了禦花園。
夜裡的禦花園冇有白天那種精緻的花哨,月光把假山的影子拖得又長又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巡邏的侍衛剛換過一班崗,下一班要一炷香之後纔過來。
李玄走到假山旁邊的石凳前,蹲下來。
石凳是整塊青石鑿出來的,凳麵有些年頭了,邊緣磨得很光滑,中間有幾道天然的石紋裂縫。
李玄從袖子裡摸出了一根銀針,沿著裂縫慢慢探過去。
第一道裂縫,空的。
第二道裂縫,空的。
第三道裂縫。
銀針碰到了一樣東西。
觸感很輕微,針尖像是戳在一片薄紙上。
李玄用銀針小心的把那樣東西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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