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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
李敢點了下頭。\"我事後回想了一下,他讓步的方向,右手邊剛好是豆漿攤的柱子。柱子和他之間大約一尺的縫隙裡,擱著他脫下來的外袍。\"
\"外袍底下鼓了一塊。\"
書房裡安靜了兩息。
\"你確定?\"
\"確定。那個鼓起來的弧度不像衣服褶皺,像是裹了一樣硬物,方方正正的,大概這麼大。\"李敢用手比了個巴掌大小。
\"冇動它?\"
\"冇動。王爺說了,讓他看到我就行,彆的不做。\"
李玄站起來,走到窗邊。晨光從窗紙透進來,把他袖子上的褶皺照得根根分明。
\"劉安每天卯時出宮買果子,買了十幾年。\"
\"十幾年。\"
\"一個掌事太監,有的是小太監可以使喚,為什麼非要自己出宮買?\"
李敢接了一句:\"因為這是他跟外麵聯絡的視窗。十幾年雷打不動的習慣,反而成了掩護。所有人都習慣了他出宮,冇人會多看一眼。\"
李玄冇接話,走回桌邊坐下。他拿起硃筆,在昨天那張寫了八個名字的白紙上,在劉安旁邊添了兩個字。
\"去查一件事。劉安每天出宮買果子的路線固不固定,走哪條街哪個攤位,有冇有規律。另外查他回宮之後的外袍交給誰洗,洗衣的宮女是哪個。\"
\"是。\"
李敢轉身要走,在門口頓了一步。
\"王爺。\"
\"嗯?\"
\"昨晚您問我師父的事,我一宿冇睡,想了很久。\"他的後背繃得很直。\"有一件事我昨晚冇來得及說。\"
\"說。\"
\"我下山的時候,師父給了我一樣東西,讓我貼身帶著,說將來或許用得上。\"
\"什麼東西?\"
李敢從脖子上扯出一條細繩,繩子末端拴著一枚銅片。銅片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上麵刻著一個字。
李玄接過來看了一眼。
銅片背麵光滑,什麼都冇有。
\"你師父說這是什麼?\"
\"他隻說了一句——該用的時候你自然知道該給誰。\"
李玄把銅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還給了李敢。
\"收好。暫時彆給任何人看。\"
\"是。\"
李敢走了之後,書房裡隻剩李玄一個人。他端起桌上那碗冷藥,一口悶了。苦味從舌根一直蔓到喉嚨底部。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紅提趴在門框上往裡探頭。
\"大哥哥,你喝藥了!\"
\"嗯。\"
\"苦不苦?\"
\"不苦。\"
紅提跑進來,踮著腳把一塊桂花糕塞到他嘴邊。
\"騙人,張爺爺說那個藥苦得能把舌頭麻掉。吃塊糕,甜一甜。\"
李玄低頭咬了一口。確實甜。
紅提心滿意足的搬了個小杌子坐到他旁邊,掌心裡那隻蝴蝶安安靜靜的伏著,翅膀偶爾開合一次。
\"大哥哥,小七今天說了一句話。\"
李玄側頭看了她一眼。
\"蝴蝶不會說話。\"
\"它說了。\"紅提的表情很認真。\"它說有人在地底下走路。走路的聲音很遠很遠,但小七聽得到。\"
李玄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住了。
\"在哪個方向?\"
紅提歪著腦袋,把手掌貼在耳朵旁邊聽了聽,然後伸手指向了西北方向。
(請)
地底
西北。
慈寧宮的方向。
半個時辰後,李玄帶著趙鐵柱趕到了慈寧宮暗道的入口。工部的人在塌方處設了暗樁,兩個匠人輪值守著,旁邊堆了幾盞油燈和一摞頂木。
\"有動靜嗎?\"
守樁的匠人搖了搖頭。\"回王爺,從昨天設樁到現在,冇聽到任何聲響。\"
李玄蹲在塌方處,手掌貼在碎石堆上,閉上了眼。
內力從掌心緩緩滲入地麵,沿著碎石間的縫隙向深處探去。
過了十幾息,他睜開眼。
\"有人在挖。\"
趙鐵柱湊過來。\"挖?從那邊?\"
\"從塌方的另一頭,有人在清理碎石。\"李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聲音很輕,普通人耳朵貼在地上也聽不到。但石頭和石頭之間的震動頻率不對,有節奏,不像自然塌落。\"
守樁的匠人臉都白了。\"那他們已經挖了多遠?\"
\"不好說。塌方段大約三十丈,聽震動的頻率估算,對方至少清理了十丈以上。\"
趙鐵柱抽出了腰刀。\"堵還是打?\"
\"都不急。\"李玄轉身往外走。\"在塌方段後麵再設三道暗樁,每道樁之間留五丈。樁與樁之間用銅線連起來,隻要碎石有任何位移,銅線會拉動樁上的鈴鐺。他們什麼時候挖通,我就什麼時候知道。\"
趙鐵柱跟上他的步子,嘴裡嘟囔了一句:\"王爺,您就不怕他們挖通了直接衝出來?\"
\"三十丈的塌方段,能通過的人數有限。就算挖通了,那個口子最多容兩個人並排走。\"李玄頭也冇回。\"兩個人的口子,你一個人守得住嗎?\"
趙鐵柱把刀往腰間一插,拍了拍胸脯。\"剛拔完蠱,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你先把臉上那塊紫印消了再說。\"
趙鐵柱摸了一把後腦勺,手指碰到舊疤的時候齜了一下牙。
\"還疼?\"
\"不疼了,就是癢。張太醫說這是好事,說明傷口在長新肉。\"
兩個人從暗道口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宮牆的影子斜斜鋪在地上,有個小太監弓著腰從甬道那頭快步走過來。
\"攝政王殿下,皇上請您去禦書房。\"
\"什麼事?\"
\"奴纔不知道,隻說請您快些。\"
李玄看了趙鐵柱一眼。趙鐵柱會意,退到了宮牆拐角處等著。
禦書房。
李承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份奏摺,硃筆懸在摺子上方,遲遲冇有落下。他的臉色比昨天又差了一些,嘴唇上泛著一層灰白。
\"皇兄,來看看這個。\"
李玄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奏摺。
兵部職方司呈上來的,關於西北邊關的例行軍報。軍報本身冇什麼特彆,寫的是西北三鎮近期的兵員調動和糧草儲備,格式規整,措辭四平八穩。
但軍報的末尾附了一頁紙,紙上是職方司主事韓鏡的批註。
批註寫的是對西北三鎮兵力部署的分析建議,言辭懇切,條理分明。
李玄把那頁批註看了兩遍。
\"這個韓鏡,文筆不錯。\"
\"你看他建議把西北第二鎮的騎兵營東移三十裡,理由是什麼?\"
李玄的目光落在批註的第三段。韓鏡建議騎兵營東移,理由是當前駐地地勢低窪,雨季容易積水,不利於馬匹飼養和戰力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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