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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信的鋪子
\"編碼對應的地址,就是王府那條街的方位。\"
李玄把紙翻過來,湊近了看背麵的右下角。果然有一道極細的刻痕,不是寫上去的,是用指甲或者針一樣的尖物在紙上劃出來的。
兩道短橫,一道豎。
\"這個編碼是三十年前的舊碼?\"
\"對。已經廢棄了三十年了。但用的人顯然知道舊碼的含義。\"
\"能用舊碼的人。\"李玄把紙和令牌一起收進了衣袋。\"要麼是當年暗探司的人,要麼是從暗探司的老人手裡學到了這套編碼。\"
\"無論哪種,這個人對前朝暗探司的內部運作都很熟悉。\"
周硯冇有接話。他重新拿起了麂皮布和硯台,低頭慢慢的擦。
\"周掌櫃。\"
\"嗯?\"
\"你把這件事告訴我,不怕嗎?\"
周硯的手停了一下。
\"怕。\"
\"老臣賣了三十年的墨,就是為了不沾這些是非。但那張紙放進了老臣的暗格,就等於把老臣拖進了局裡。\"
\"老臣不想當棋子。\"
\"所以老臣選擇把東西交給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周硯抬起頭看著李玄。
\"攝政王,您接得住嗎?\"
李玄站起身。
\"接不接得住,試了才知道。\"
\"以後有人再往你的暗格裡放東西,不要動,直接通知我的人。\"
\"你的鋪子照常開,墨照常賣,什麼都不要改變。\"
周硯點了點頭。\"那王爺要不要順便買塊墨?您來都來了,空手走出去,街上的人看了會起疑。\"
李玄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扔在櫃檯上。
\"挑一塊好的。\"
周硯從架子上取下了一錠鬆煙墨,用棉紙包好遞過去。\"這錠是老臣今年壓箱底的,墨質細,磨出來能聞到鬆脂的甜味。\"
李玄接過來揣進懷裡。
\"謝了。\"
推門出去的時候,暮色已經壓下來了。街麵上的鋪子陸續點起燈籠,橘黃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晃來晃去。
李敢從街角的陰影裡閃了出來。
\"王爺,談完了?\"
\"談完了。\"
李玄邊走邊把今天瞭解到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許青衣。宮裡的禦用鬆煙墨。養心殿掌事太監劉安。前朝暗探司的舊碼。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宮裡。
\"李敢。\"
\"在。\"
\"明天,安排一次偶遇。\"
\"跟誰?\"
\"劉安。\"
\"他每天卯時出宮到東華門外的早市買果子,已經買了十幾年了。\"
\"明天去東華門等他。\"
\"是。王爺要讓我做什麼?\"
李玄走了兩步,在一盞街燈下停住了。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對麵的牆根。
\"什麼都不用做。\"
\"讓他看到你就行。\"
\"看到我?\"
\"對。他會認識你的。\"
李敢冇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冇多問。跟了王爺這麼多年,不該問的不問,這是規矩。
兩個人牽著馬,慢慢的往王府的方向走。街上人漸漸少了,收攤的小販推著車從身邊經過,車軲轆在石板上咯吱咯吱的響。
李玄忽然停下腳步。
\"李敢。\"
\"在。\"
\"你入暗衛之前那兩年,到底去了哪裡?\"
李敢的腳步滯了一瞬。
\"王爺怎麼突然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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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信的鋪子
\"回答我。\"
李敢沉默了三息。
\"去找一個人。\"
\"誰?\"
\"我師父。\"
\"你師父是誰?\"
夜風吹過來,街燈的光晃了一下。
李敢的聲音很輕。
\"他姓許。\"
街燈在風裡晃了兩下,穩住了。李玄站在原地冇動。背影投在牆上,被燈光拉得又窄又長。李敢站在他後麵兩步遠的地方,手垂在身側,冇有去碰腰間的刀。
\"說清楚。\"李玄的聲音不高。
\"我八歲的時候被師父收養,跟著他學了十二年功夫。\"李敢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師父從來不說自己的來曆,不說真名,我隻知道他姓許。他教我練刀,教我認字,教我怎麼在黑暗裡辨彆方位,怎麼用最少的力氣殺死一個人。\"
\"他住在終南山的一間茅屋裡,山腳下的人都叫他許先生。\"
\"我二十歲那年下山,想入軍伍謀個前程。師父冇攔我,隻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天下的路有很多條,你自己選,選了就不要回頭。\"
李敢嗓子有些緊。
\"我入了暗衛,一乾就是五年。後來鎮北軍擴編選人,王爺把我調了過來。\"
\"那中間空白的兩年呢?\"
\"第五年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封信。師父寫的,說他病了,讓我回去一趟。\"
\"我請了假,回終南山。到了之後發現茅屋空了,師父不在。屋裡的東西全搬走了,連灶台上的鐵鍋都冇留下。\"
\"我在山裡找了兩年,冇找到他。\"
\"放棄了,回了京城,重新入暗衛。\"
\"那封讓你回去的信,是真的還是假的?\"
李敢咬了一下牙。\"我不知道。但字跡是師父的,老臣不會認錯。\"
\"你師父讓你跑了兩年空路,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
\"想過。\"李敢抬起頭看著李玄的後背。\"老臣猜,他是故意的。讓老臣離開暗衛兩年,切斷老臣跟暗衛之間的聯絡。這樣老臣回來之後,檔案裡就多了一段空白期,變成了一個有疑點的人。\"
\"他在把你變成一顆棋子。\"
\"一顆他日後可以用的棋子。\"
李玄轉過身來。街燈的光照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眼睛是亮的。
\"你知道他是前朝暗探司的人?\"
\"不知道。\"李敢搖頭,搖得很用力。\"老臣跟著師父十二年,他從來冇提過前朝的事。老臣也從來冇想過這些。\"
\"直到什麼時候纔想到?\"
李敢沉默了。
\"直到今天。\"
\"王爺問了老臣師父姓什麼的那一刻,老臣才把所有的事串到了一起。\"
\"終南山上教人殺人的許先生。前朝暗探司姓許的首領。\"
\"還有那兩年的空白。\"
李敢單膝跪了下去。
\"王爺,老臣今天把什麼都說了。信不信,您定奪。\"
\"老臣能發的毒誓都可以發,但老臣知道毒誓不值錢。\"
\"值錢的隻有一樣東西。\"
\"什麼?\"
\"老臣跟了王爺四年,乾的每一件事,殺的每一個人,王爺都看在眼裡。\"
\"這四年,抵不抵得上一個答案?\"
街上安靜了。連遠處的犬吠聲都歇了。
李玄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敢,看了很久。
\"起來。\"
李敢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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