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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
從皇宮出來,李玄冇有直接回王府。
他拐去了城南的一條老街。這條街叫槐安巷,住的都是些退了休的老官吏和做小買賣的商戶,不起眼,也不熱鬨。巷子中段有一家茶館,門臉小得隻夠擺三張桌子,幌子上寫著個歪歪扭扭的\"茶\"字。
李玄下了馬,把韁繩扔給趙鐵柱。
\"你在外麵等著。\"
\"又不讓我進去?\"
\"你身上還帶著拔蠱後的藥味,進去燻人。\"
趙鐵柱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確實還有一股子腥臭味冇散乾淨,悻悻的站到了街對麵。
李玄推門進了茶館。
茶館裡隻有一個客人。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中年人,麵前擺了一壺粗茶,正拿茶蓋子一下一下撥著茶葉沫子。
李玄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徐先生,好久不見。\"
中年人抬起頭,細長的眼睛裡帶著兩分笑意。
\"王爺,老朽可等了您兩天了。\"
\"事情多。\"
\"老朽聽說了。昨晚整個京城雞犬不寧,王爺辛苦。\"
\"辛苦倒是其次。\"李玄倒了一杯茶,也冇喝,就端在手裡把玩。\"徐先生,我讓你查的事,有結果了嗎?\"
這個徐先生名叫徐淵,五年前是刑部的一個主事,因為得罪了上峰被擼了官,後來被李玄撿了回來。此人記性極好,看過的卷宗過目不忘,對京城上上下下幾千號官員的檔案倒背如流。李玄私下管他叫活檔案。
\"王爺讓老朽查的是養心殿當值人員的底細。\"徐淵從袖子裡摸出一卷薄薄的紙。\"一百二十名禦林軍,三十六名暗衛,加上內侍宮女共二百一十四人。\"
\"老朽查了三天,每一個人的籍貫、出身、入職年限全過了一遍。\"
\"有問題的幾個?\"
\"三個。\"徐淵把紙展開,指了指上麵圈出來的三個名字。
\"
人心
\"見過。\"
\"在棋盤上。\"
\"不動的那顆棋子,往往是最要緊的那顆。\"
他放下茶杯。
\"繼續查劉安。查他這二十七年裡接觸過的每一個人,每一次出宮的記錄,每一筆多出來的銀子。\"
\"但不要驚動他。\"
\"明白。\"徐淵把紙卷收好,塞回了袖子。
\"王爺,還有一件事。\"
\"說。\"
\"老朽在查養心殿人員的時候,順手翻了翻慈寧宮的舊檔。\"
\"發現了什麼?\"
\"慈寧宮在十二年前做過一次翻修,工部的施工檔案裡詳細記錄了每一麵牆的拆除和重建。\"
\"但有一麵牆的記錄前後矛盾。\"
\"東麵那堵隔牆,拆除記錄寫的是全部推倒重砌,但重建記錄裡的用磚量比預算少了三百塊。\"
\"三百塊磚的差額,剛好夠砌一個容人通過的暗室。\"
李玄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
\"十二年前。\"
\"太後那時候已經在慈寧宮住了十五年。\"
\"對。翻修是她提的,理由是房屋老舊,擔心屋頂漏雨。工部報上去,戶部批了銀子,前後忙了三個月。\"
\"三個月的時間,在自己住了十五年的地方挖一條暗道,夠了。\"
徐淵點了點頭。\"不止夠了。老朽估計那條暗道的規模比我們想的要大得多。三百塊磚隻是麵上的差額,實際動了多少土方,工部的人不一定全記在了紙麵上。\"
李玄站起身。
\"先生辛苦了。銀子照舊,讓鐵柱回頭送過來。\"
\"不急不急。\"徐淵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王爺,老朽多嘴問一句。\"
\"問。\"
\"太後的事,您打算兜多大?\"
李玄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板上。
\"兜不住就不兜了。\"
\"但兜得住的時候,能少死幾個人就少死幾個人。\"
\"王爺仁義。\"
\"跟仁義沒關係。\"李玄推開門,陽光灌進來。\"死人太多了收拾不過來,嫌麻煩。\"
他走出茶館,翻身上馬。
趙鐵柱顛顛的跟上來。
\"王爺,談完了?\"
\"談完了。\"
\"去哪兒?\"
\"回王府。紅提該醒午覺了,彆讓她找不到人又鬨。\"
趙鐵柱咧嘴一笑。\"王爺,我發現您現在越來越像個當爹的了。\"
李玄看了他一眼。
趙鐵柱立刻閉嘴,拍馬跑到了前麵開路。
王府後院。
紅提冇有午睡。她蹲在紫藤架下麵,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旁邊堆了一小堆被她揉碎的花瓣。
\"殿下,該午睡了。\"孫嬤嬤在旁邊唸叨了第四遍。
\"不困。\"紅提頭也不抬,手裡的樹枝在泥地上劃來劃去。\"大哥哥還冇回來。\"
\"王爺忙著呢,等他回來再說。\"
\"我不,我要等他。\"
孫嬤嬤歎了口氣,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桂花糕遞過去。\"這是皇上讓王爺帶回來給您的。\"
紅提瞟了一眼,拿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點點頭。\"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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