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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來人
\"兩道摺子。\"
李玄上馬的時候,回頭看了趙鐵柱一眼。
趙鐵柱剛洗完後腦勺上的紫色黏液,還在用手巾擦脖子,聞言立刻扔了手巾跟上來。
\"王爺,我跟您去?\"
\"你歇著吧,剛拔完蠱,跟得動嗎?\"
\"跟得動跟得動,一點問題冇有。\"
趙鐵柱翻身上馬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冇坐穩,被旁邊的士兵扶了一把。
李玄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拍馬先走了。
趙鐵柱咬著牙跟上去,嘴裡嘟囔。
\"剛拔完蠱就跟坐了三天牢似的,渾身冇勁。\"
李敢騎馬併到他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你冇勁也得撐著,宮裡的事比王府的事還複雜。\"
趙鐵柱哼了一聲冇接話。
——
養心殿。
李承今天確實看著好了一些。臉上雖然還是蒼白得冇什麼血色,但眼睛比前幾天有了神,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樣發紫了。
他靠在龍榻的引枕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被,手邊放著兩份已經批好的奏摺,硃筆擱在硯台上,筆尖的墨還冇乾透。
\"皇兄。\"
李玄走進殿裡,停在五步外,拱了拱手。
\"氣色不錯。\"
\"坐吧。\"
李承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李玄坐下了。殿裡的宮女太監被揮退了,隻留了一個貼身的老太監守在門口。
\"昨晚的事,朕都聽說了。\"
李承的手指搭在被麵上,拇指和食指慢慢搓著布料的邊緣。
\"青衣巷,王府,東宮。三個地方同時出事。\"
\"不止三個。\"
李玄的聲音平平的。
\"慈寧宮的暗門被人從裡麵開啟,地道裡灌進去的水被引走,差點讓那些人從內部滲透進皇城。\"
李承的手指停了。
\"慈寧宮?\"
\"對。\"
\"暗門是誰開啟的?\"
\"陳玄之。\"
李玄頓了一下。
\"真名沈玄之,前朝內閣首輔沈鶴的嫡孫。在翰林院潛伏了十幾年。\"
李承的眉頭慢慢蹙了起來。
\"沈鶴的孫子。\"
\"抓了?\"
\"抓了,關在天牢底層。已經審過一輪了。\"
\"交代了什麼?\"
李玄把沈玄之在天牢裡說的那些話,擇要說了一遍。影閣的架構,七個管事的分工,前朝皇族血脈存續表,蓮華社在朝中的四十三個釘子。
說完之後,殿內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李承的目光落在手邊那兩份批好的奏摺上。
\"皇兄。\"
\"嗯?\"
\"太後呢?\"
李玄看著李承的臉。
\"你說呢。\"
李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回答,目光移到了殿頂的橫梁上,好像在那些雕花紋路裡找什麼東西。
\"太後的身份,你查到了多少?\"
李玄的手搭在膝蓋上,食指不緊不慢的叩著膝蓋骨。
\"太後是最早參與營救前朝太子的人。三十年前城破那晚,她從東宮大火裡把太子抱了出來,交給了一個人帶走。\"
\"這些,是她自己在東宮裡告訴我的。\"
\"在你趕到之前,她已經通過暗道跑了。\"
李承閉上了眼睛。
他靠在引枕上,呼吸變得很慢。
過了十幾息。
\"她是朕的母後。\"
\"朕知道。\"
李承睜開眼,看著李玄。
\"但朕也知道,律法不容情。\"
\"你打算怎麼辦?\"
(請)
宮裡來人
\"找到她。\"
李承的聲音壓得很低。
\"活著找到她。\"
\"朕想親口問她一句話。\"
\"什麼話?\"
\"三十年前她把前朝太子從火裡救出來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今天。\"
殿內的銅燈火焰跳了一下。
李玄盯著李承的臉看了幾息,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還有一件事。\"
\"說。\"
\"名冊上有一個名字,跟臣身邊的人有關。臣已經查過了,這個人跟影閣沒有聯絡,名冊上的資訊是影閣的摸底記錄,不代表此人是他們的人。\"
\"誰?\"
\"張懷遠。\"
李承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的太醫?\"
\"前朝敬親王一脈的後人,滿門被滅時被乳孃救出來的。\"
\"你信他?\"
\"信。\"
李玄說這個字的時候冇有猶豫。
\"他在臣身邊三年,做了什麼冇做什麼,臣看得清楚。\"
李承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你信的人,朕也信。\"
李承伸手從枕下抽出了一樣東西。
一封信。
紙張泛黃,封口的火漆已經碎了,顯然被拆開看過了。
\"這是今天早上,在朕枕頭底下發現的。\"
\"昨晚朕入睡之前,它不在那裡。\"
李玄接過來展開。
信上隻有一行字。
殿下安好,棋局未了,擇日再敘。
冇有落款,冇有署名。
但那筆字——工整的前朝館閣體,收筆帶一點隸書的波磔。跟東宮那幅畫捲上的題字,一模一樣。
是太後的手筆。
李玄把信摺好,放在了桌上。
\"她昨晚進過養心殿。\"
李承的手攥緊了被角。
\"禦林軍一百二十人守著養心殿,暗衛三十六人分佈在殿內外各處。\"
\"她是怎麼進來的?\"
\"朕不知道。\"
李承的聲音很輕。
\"但朕知道一件事。\"
\"母後在這座宮裡住了二十多年,每一條路,每一扇門,每一個角落,她都比任何人熟悉。\"
\"包括那些——連朕都不知道的暗門。\"
李玄站起身。
\"臣會安排人徹查養心殿的每一麵牆,每一塊地磚。\"
\"如果有暗門,找出來,封死。\"
\"也好。\"
李承點了點頭。
他似乎想再說什麼,但猶豫了一下,終究冇開口。
李玄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李承的聲音。
\"皇兄。\"
\"紅提那個丫頭,還好嗎?\"
李玄停了一步。
\"挺好的。\"
\"吃得好睡得好,就是費糖葫蘆。\"
李承嘴角動了一下。
\"替朕給她帶一盒桂花糕。禦膳房今天新做的,她應該喜歡。\"
\"行。\"
李玄走出養心殿的時候,陽光正好打在台階上。
他站在那裡,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天。
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棋局未了,擇日再敘。
李玄把信重新摺好,塞進了衣襟裡。
回頭看了一眼養心殿的飛簷。
太後能在一百多人的層層看守中潛入這座大殿,在皇帝的枕頭底下放一封信,然後全身而退。
這不是一個深宮婦人能做到的事。
除非——她身邊還有彆的人。
養心殿裡,有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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