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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的燈
李玄握著韁繩的手指泛白。
陳玄之的家在城東。從城東的暗道入口到皇宮,最快也要一炷香的時間。他離開前院的假南疆武士開始鬨事,差不多就是一炷香前。
時間對得上。
聲東擊西。王府那邊的騷亂是幌子,目標在皇城。
\"他去殺誰?\"趙鐵柱問。
\"皇上。\"李敢接了話。\"如果我是陳玄之,前朝餘孽要複辟,
東宮的燈
有腳印。很多腳印。新鮮的。
李玄握緊劍柄,率先走了進去。
東宮裡亮著燈。
隻有正殿裡一盞。昏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滿是灰塵和蛛網的走廊上投下一條窄窄的光帶。
李玄走到正殿門口。趙鐵柱和李敢一左一右,刀劍出鞘。
殿門虛掩著。
李玄伸手推開了門。
殿內出乎意料的乾淨。地麵被人打掃過,灰塵清理得一乾二淨。正中央的書案上放著一盞銅燈,燈芯新換過,火焰安安穩穩的燃著。
書案後麵,坐著一個人。
不是陳玄之。
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色宮裝,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冇有任何首飾。年紀四十出頭,麵容清瘦,顴骨有些高,眉眼之間還殘留著年輕時候的秀麗。
太後。
她安靜的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軸泛黃的畫卷。銅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明暗交替。
\"你來得比哀家預想的快了一些。\"太後的聲音很平靜。
\"你跑得倒是不慢。\"李玄收劍入鞘,走進殿內。\"五天前從慈寧宮消失,讓全城上下雞飛狗跳。太後這齣戲,唱得夠大。\"
\"不是唱戲。\"太後的手指撫過麵前的畫卷。\"哀家隻是回來看看。\"
\"看什麼?\"
\"看這個地方。\"她的目光掃過東宮的殿堂。\"三十年前,這裡住著一個人。\"
\"前朝太子。\"
\"不。\"太後搖頭。\"住著一個孩子。\"
\"一個五歲的孩子。\"
她低頭看著那幅畫卷。畫上是一個小男孩,圓臉,穿著明黃色的小袍子,手裡抱著一隻兔子。畫工不算精細,但用色大膽,把那個孩子畫得虎頭虎腦。
\"這幅畫,是哀家畫的。\"太後的聲音有些飄遠。\"哀家入宮之前,學過幾筆丹青。那年冬天,太子殿下的母親剛剛去世,他整天哭,誰都哄不住。哀家那時候還是個才人,不夠格接近東宮。但有一次在禦花園碰到了他,他在雪地裡給他娘堆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跟他的鼻涕一樣歪。\"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哀家就給他畫了一幅畫。\"
\"他不哭了。\"
\"他說,這是他孃親去世之後,第一次有人對他笑。\"
殿內安靜了一瞬。
李玄站在她對麵,麵色不動。
\"然後呢?\"
\"然後城破了。\"太後的手指在畫捲上停住。\"太祖皇帝的大軍攻進來的那天晚上,東宮起了大火。所有人都說太子**了。\"
\"太後的意思是,他冇有死。\"
\"他當然冇有死。\"太後抬起頭,看著李玄。\"因為是哀家,把他從火裡抱出來的。\"
趙鐵柱手裡的刀差點脫手。李敢的呼吸急了一拍。
李玄的神情冇有任何變化。
\"你救了前朝太子。\"
\"對。\"
\"然後呢?把他藏起來了?藏了三十年?\"
\"不是哀家藏的。\"太後站起身。\"哀家隻是把他交給了一個人。\"
\"那個人把他帶走了,帶到了很遠的地方。\"
\"誰?\"
太後看著他,嘴唇張了張,又合上了。
\"這個名字,哀家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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