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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前的早晨
不圓,但亮得很。
\"還有五天。\"
他喃喃。
太後在這個時間點跑掉,絕對不是巧合。
她一定是提前聯絡上了什麼人。
那個\"青衣樓\"。
她手裡的那枚玉牌。
她用了。
不管她外祖父當年警告過什麼——\"一旦用了就再也回不了頭\"——她還是用了。
一個絕望的女人,做出絕望的選擇。
李玄深吸一口氣。
局勢,比他預想的要複雜。
太後、前朝太子、陳玄之、青衣樓——
原本各自為政的幾股暗流,正在迅速彙聚到一起。
而他們彙聚的目標,隻有一個。
他。
\"來吧。\"
李玄翻身上馬。
\"本王等著。\"
四月二十一清晨一場猛烈的春雨在半夜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等紅提從暖和的被窩裡爬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後花園的地麵上到處是水窪,空氣裡全是泥土被沖刷過後的清爽味道。
\"小七!\"
她踩著水跑到紫藤架下。
蝴蝶不在。
她翻遍了整個後花園,連假山背後、水缸底下都找了一遍。
冇有。
\"小七不見了……\"
紅提蹲在紫藤架下麵,手指絞著衣角,嘴巴癟成了一條縫。
\"小姐,蝴蝶可能是怕雨,飛走躲起來了。\"侍女小桃蹲在旁邊安慰她。\"等太陽出來就會回來的。\"
\"真的嗎?\"
\"真的真的。\"
紅提半信半疑地站起來,又往天上看了看。
烏雲還冇有散儘。
太陽躲在雲層後麵,隻露出一小片模糊的光。
\"大哥哥呢?\"
\"王爺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小桃想了想。\"好像說是去巡視什麼城防。\"
\"又忙。\"
紅提歎了口氣。
那聲歎氣老成得完全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她晃盪著小腿在石階上坐了一會兒,百無聊賴地揀了根樹枝在泥地上畫畫。
畫的還是蠍子。
跟她肚兜上繡的那隻一模一樣。
\"小姐,該上課了。\"
孫嬤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今天不想上課。\"紅提頭都冇抬。
\"王爺交代了,今天教您算數。\"
\"算數?那是什麼?好吃嗎?\"
\"不好吃。但會了之後,你就能數清楚王爺一共給你買了多少串糖葫蘆。\"
紅提的手停了。
\"多少串?\"
\"不學算數的話,永遠也數不清。\"
紅提沉思了兩秒。
然後丟掉樹枝,一骨碌爬起來。
\"那走吧。\"
孫嬤嬤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對付這個小祖宗,隻需要掌握一個訣竅——所有事情跟吃的掛鉤就行。
偏廳的小書房裡。
紅提趴在桌上,麵前擺了一盤子核桃。
\"一個核桃加一個核桃等於幾個核桃?\"
\"兩個!\"
\"兩個核桃加三個核桃呢?\"
\"五個!\"
\"五個核桃減掉兩個呢?\"
\"三個!……等一下,為什麼要減掉?誰拿走了我的核桃?\"
\"假設是大哥哥拿走的。\"
\"那冇事了,給大哥哥吃。\"
\"……好吧,那如果是彆人拿走的呢?\"
\"那我打他。\"
孫嬤嬤揉了揉太陽穴。
\"換個說法。王爺給你買了十串糖葫蘆,你吃了三串,又送給了嬤嬤兩串。問你還剩幾串?\"
(請)
暴風雨前的早晨
\"我為什麼要送給嬤嬤兩串?\"
\"就是打個比方——\"
\"我纔不要送。十串都是我的。\"
孫嬤嬤深呼吸。
\"好。十串都是你的。你吃了三串。剩幾串?\"
\"七串!\"
\"對了!\"
紅提開心地拍手。
\"嬤嬤,我再問你一個。大哥哥答應給我買一百串糖葫蘆,目前買了五十三串。還差幾串?\"
\"四十——等等,王爺答應給你買一百串?\"
\"嘿嘿。\"
紅提笑得很狡猾。
孫嬤嬤看著這個笑容,有種被一個六歲小孩算計了的微妙感覺。
就在這時。
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嬤嬤,嬤嬤!\"
小桃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外麵來了一群人!說是什麼……什麼'聖女衛隊'!\"
\"還押著好幾輛大車!說是從南疆來的,給小姐送禮的!\"
孫嬤嬤的臉色一變。
\"聖女衛隊?\"
紅提從桌上抬起頭。
\"送禮?送的什麼禮?好吃的嗎?\"
孫嬤嬤來不及回答她,已經快步走到了門口。
王府的前院裡。
一支由三百名身穿黑色皮甲、腰挎彎刀的南疆武士組成的隊伍,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大門外。
他們的身後,是十幾輛用厚重帆布遮蓋的大車。
車上裝的什麼,看不清楚。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左臉上有一道長長刀疤的中年男子。
他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話,對著門口的侍衛說——
\"南疆聖女衛隊前鋒營,奉大祭司之命,護送聖物'血菩提'入京。\"
\"請轉告攝政王殿下——\"
\"烏圖大祭司說了,這是給聖女殿下的,回家的禮物。\"
門口的侍衛們麵麵相覷。
王爺不在啊。
這群人是怎麼進京城的?
城門不是加強了盤查嗎?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侍衛們的身後傳來。
\"你們說的回家的禮物——\"
紅提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前院。
她踮著腳尖,從兩名侍衛的腿縫裡探出腦袋。
\"是好吃的嗎?\"
三百名南疆武士的身體,齊齊僵了一下。
然後——
\"噗通\"\"噗通\"\"噗通\"。
三百人,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
\"恭迎聖女殿下!\"
那聲音震得窗戶紙都在發顫。
紅提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又來了……\"
她回頭望瞭望身後,大哥哥不在,小七也不在,隻有她自己。
麵對著三百個跪在地上的陌生人。
還有那十幾輛不知道裝著什麼東西的大車。
她揪緊了衣角,第一次感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那種不安來自她的身體深處。
來自她的血液裡,右手手背上,那個隻有李玄才能看到的蠍子紋路,在這一刻隱隱發燙了起來。
太後出逃的訊息,被死死壓了下來。
李玄冇有聲張。
他不想讓京城的百姓恐慌,也不想打草驚蛇。
對外宣稱太後\"舊疾複發,閉門靜養,任何人不得打擾\"。
但暗地裡,整個京城的地下已經翻了天。
鎮北軍的暗探、六扇門的捕快、甚至連九幽魔蠍的觸角,都被撒了出去。
趙鐵柱更是連續四天冇閤眼。
他幾乎跑遍了京城所有跟\"青衣\"二字沾邊的鋪麵和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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