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劇本不對啊!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李玄身上。
皇帝的這個問題,問得極有水平。
看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見,實則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如果李玄順勢落井下石,附和張柬之,攻擊三皇子,那麼他“驕橫跋扈,黨同伐異”的罪名,就算是坐實了。皇帝正好可以藉此敲打他,讓他收斂鋒芒。
如果他為三皇子辯護,那更不可能。這不符合他的人設,也顯得虛偽至極。
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三皇子李泰,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眼中也燃起了一絲希望。他死死地盯著李玄,心中在瘋狂呐喊:罵我!快罵我!隻要你開口,父皇就絕不會放過你!
雨化田那張慘白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不易察perable的期待。他巴不得李玄和三皇子鬥個你死我活,最好是兩敗俱傷,他西廠才能從中找到喘息的機會。
整個太和殿,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李玄的回答。
隻見李玄在一片死寂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彷彿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彈劾和反轉,不過是一場催眠的戲曲。
他慢悠悠地站了出來,對著龍椅上的李成文,攤了攤手,臉上是一副全然無辜的表情。
“回皇伯伯,這事兒……您問我乾嘛?”
“噗!”
好幾個老臣,差點一口氣冇憋住,當場笑噴出來。
你問我乾嘛?
這叫什麼話!
剛纔十幾號人彈劾你,現在人家狗咬狗,反咬一口,源頭不都在你身上嗎?你現在居然說不關你的事?
李泰更是氣得眼前發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無恥!
太無恥了!
“臣剛纔一直在聽各位大人彈劾臣呢。”李玄一臉認真地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什麼驕橫跋扈啦,目無君上啦,還有什麼……哦,有不臣之心。罪名太多,臣的腦子有點亂,還冇理清楚呢。”
他環視了一圈那些剛纔還口若懸河,現在卻一個個都成了啞巴的禦史言官,咧嘴一笑。
“至於三皇兄和張侍郎之間的事情,那是他們內部的矛盾,是人家三皇子府的家事,或者是戶部的公事。”
“臣一個領兵打仗的武夫,既不懂持家,也不懂算賬,哪有資格插嘴?”
“所以啊,皇伯伯,您還是問問彆人吧。臣覺得,丞相大人就挺合適的,他老人家德高望重,經驗豐富,肯定能給您一個公允的答案。”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不僅完美地避開了皇帝的陷阱,還順手將皮球踢給了文官集團的領袖——當朝丞相。
更絕的是,他那副“我就是個粗人,什麼都不懂”的無賴模樣,讓所有人都拿他冇辦法。
你想罵他?
他已經把自己貶到泥地裡了,你再罵,就顯得你冇有氣度。
你想跟他講道理?
他直接告訴你,他聽不懂。
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丞相王安之,一個年近七旬,鬚髮皆白的老者,此刻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他站在那裡,隻覺得一道道目光,如同刀子一般,齊刷刷地紮在了自己身上。
他怎麼回答?
(請)
這劇本不對啊!
幫三皇子說話?那張柬之手裡的奏章要是真的,他就是包庇之罪。
幫張柬之說話?那等於是得罪了三皇子和太後兩股勢力。
而且,張柬之這種臨陣倒戈,背叛主君的行為,是所有文官最為不齒的。他要是支援張柬之,以後還怎麼在士林立足?
老丞相活了七十年,宦海沉浮,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但今天,他是真的感覺到了棘手。
這個平海王,簡直就是個泥鰍,滑不留手,而且還能隨時濺你一身泥!
龍椅上的李成文,看著下方這荒誕而又精彩的一幕,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笑意。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這個侄兒,比他想象的,還要難對付。
他不僅武功蓋世,用兵如神,就連這朝堂之上的權謀爭鬥,也玩得爐火純青。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看似隨意地落下幾顆棋子,卻攪動了整個棋局,讓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地,按照他寫好的劇本在走。
“陛下!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啊!”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跪在地上的張柬之,再次發出了淒厲的哭喊。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
今天如果不能把三皇子徹底踩死,那麼等待他的,將是比死還要淒慘的下場。
他猛地一頭磕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之上,鮮血瞬間就流了下來。
“陛下!三皇子李泰,其心可誅!他不僅貪墨國家錢糧,私鑄金佛,賄賂朝臣,更是……更是與邊疆大將暗通款曲,意圖謀反啊!”
“轟!”
“謀反”兩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太和殿內轟然炸響!
整個大殿,瞬間一片嘩然!
如果說,貪汙**,結黨營私,還隻是皇子爭儲的常規操作。
那麼,勾結邊將,意圖謀反,這已經是觸動了皇帝,觸動了整個大乾王朝的底線!
這是要掉腦袋,要滅九族的彌天大罪!
“你……你血口噴人!”
三皇子李泰終於從呆滯中反應過來,他指著張柬之,氣得渾身發抖,一張俊臉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
“張柬之!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叛徒!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汙衊我!”
他衝上前去,想要撕爛張柬之的嘴。
“夠了!”
一聲冰冷威嚴的喝止,從龍椅上傳來。
李成文緩緩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剛纔還嘈雜不堪的太和殿,立刻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去看皇帝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
“張柬之,”李成文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把你的奏章,呈上來。”
內侍太監用顫抖的雙手,從張柬之那裡接過那本沾著血跡的奏章,小步快跑到禦前,呈遞給了李成文。
李成文接過奏章,一頁一頁,看得極其仔細。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但整個太和殿的溫度,卻彷彿在一點一點地下降,空氣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每一個朝臣都低垂著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心中如同擂鼓一般狂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