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寶殿,已經亂成了一鍋煮沸的神仙粥。
玉皇大帝,三界主宰,就這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雙眼緊閉,人事不醒。
千裏眼和順風耳正一個掐人中,一個扇風,忙得滿頭大汗。
“快!快去三十三重天,請太上老君!”太白金星終於從失魂落魄的狀態中緩了過來,扯著嗓子喊道。
很快,一位騎著青牛,仙風道骨的老道士,便被十萬火急地請到了淩霄寶殿。
老君看了一眼地上挺屍的玉帝,又看了一眼昊天鏡裏,那個正被一個紅肚兜娃娃強行套上保安坎肩的北海龍王,那雙看透了世間萬物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迷茫。
他伸出手指,掐算天機。
三秒後,他默默地收迴了手,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天機亂了。
不,更準確地說,是那一塊區域的天機,被狗啃了。
上麵塗滿了最終解釋權歸道祖所有的字樣,根本算不出來。
“咳。”老君清了清嗓子,在眾神期盼的目光中,緩緩開口:“天道迴圈,自有定數。陛下此乃心魔入侵,氣急攻心,不打緊,不打緊。”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紫金葫蘆,倒出一粒九轉金丹,塞進了玉帝嘴裏。
“喂他喝點水,睡一覺,就好了。”
說完,老君騎上青牛,在眾神挽留的目光中,頭也不迴地飄然而去。
“老夫的九轉還魂丹還差一味火候,告辭,告辭。”
眾神:“……”
與此同時,有緣廟。
新上任的“護山神龍兼保安隊大隊長”敖順,正經曆著他幾十萬年龍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他那身華貴的龍袍被扒了,換上了一件土掉渣的大紅坎肩,背後還用硃砂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保安。
他那象征著四海之主權柄的龍王玉圭也被沒收了,換成了一根不知道從哪棵樹上撅下來的,比他龍角還粗的木棍。
他就這麽生無可戀的,被強行按在了有緣廟的山門前站崗。
屈辱,太屈辱了!
他堂堂北海龍王,竟然淪落到給一個下界小廟看大門!
就在他內心悲憤欲絕,準備絕食抗議的時候,後院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陣驚天動地的喧嘩和……慘叫?
“啊——!我的眼睛!好燙!”
“我的皮!要被搓掉了!”
“這是什麽鬼東西!是沐浴露!不是辣椒水!”
敖順一個激靈,他聽出來了,這聲音,是那個倒黴的上古水妖相柳!
他悄悄探過龍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後院的空地上,七個般的熊孩子正光著屁股,圍著那個由相柳化成的“九頭自動淋浴係統”,玩得不亦樂乎。
大娃嫌水不夠熱,直接對著一個蛇頭噴火,把它燒得通紅。
三娃嫌水流太小,一拳砸在一個蛇頭上,把水壓調到了最大,那水柱噴出來,威力堪比高壓水槍。
七娃抱著自己的小葫蘆,把不知道從哪裏收來的,一整池的萬年寒潭之水,全倒進了負責噴冷水的那個蛇頭裏。
於是,相柳的一個頭在噴火,一個頭在噴萬年寒冰,一個頭在噴高壓水槍,一個頭在瘋狂冒泡泡……
九顆腦袋,九種酷刑。
相柳那痛苦又絕望的嘶吼聲,聽得敖順是龍軀一顫,兩股戰戰。
他再看看自己這身保安坎肩,突然覺得……看大門,好像也挺不錯的。
至少,不用洗澡。
就在這時,蘇平懶洋洋的聲音從廟裏傳來。
“老敖啊,別光站著,有活兒了。”
隻見山道上,幾個看起來修為不俗的修士,正捧著各種禮物,忐忑不安地走了上來。
“道祖有令,凡求緣者,需先在功德池內,洗去凡塵俗氣,方可見駕。”
蘇平指著審判殿旁邊那口新出現的,盛滿了金色池水的白玉池子。
“你去,負責引導一下,順便維持秩序,別讓他們插隊。”
敖順愣住了。
他看著那口散發著精純功德之力的池子,龍眼都直了。
這……這可是功德金池啊!在裏麵泡一下,不僅能洗去業力,還能增長修為!天庭的化仙池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個澡堂子!
“工作期間,你自己也可以進去泡泡,就當是……員工福利了。”蘇平補充了一句。
員工福利!
敖順的內心,瞬間被這四個字擊穿了!
他突然覺得,這身保安坎肩,好像也沒那麽刺眼了。這根木棍,似乎也順手了不少。
“是!保證完成任務!”敖順中氣十足地應了一聲,雄赳赳氣昂昂地就去引導客人了。
蘇平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pua,啊不,是企業文化建設,初見成效。
然而,就在他準備迴屋睡個迴籠覺的時候,異變陡生!
整座荒山,毫無征兆地颳起了一陣陰風!
天,暗了下來。
無數的鬼火在山林間飄蕩,一陣陣若有若無的鬼哭狼嚎之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山門前,正在指揮修士排隊泡澡的敖順,龍軀一僵,巨大的龍眼之中,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敖順看到,他麵前的土地,如同水麵般波動起來。
一隻慘白、幹瘦,指甲漆黑的手,從地下緩緩伸出,按在了地麵上。
緊接著,一個身穿黑白官袍,頭戴高帽,舌頭拖到胸口,手持哭喪棒和勾魂索的身影,從地裏,慢悠悠地長了出來。
他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掃了一眼被嚇得癱軟在地的眾修士,又看了一眼龍軀僵硬的敖順,最後,落在了廟宇深處。
他張開嘴,一道不似人聲,彷彿能勾魂奪魄的尖厲聲音,響徹山野。
“陰曹地府,黑白無常,奉閻羅天子之命,前來捉拿擅建輪迴、擾亂陰陽秩序之妖人——蘇平!”
“速速出來!隨我……迴地府……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