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的指尖深深掐進蕭硯肩甲的縫隙裡,藤鐲震動的頻率快得幾乎要灼傷麵板。
她聽見自己喉嚨裡溢位一聲低喘,那些細碎的花瓣語突然清晰成線——“破陣人...逆靈者...來找花靈”。
“玄燭還沒走。”她貼著蕭硯耳側開口,氣息裹著寒氣鑽進他頸間,“靈界通道沒徹底閉合,他在找新的突破口。”
蕭硯腳步猛地頓住,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月光下他的下頜線綳成冷硬的刃,轉身對守在院外的趙銘道:“去馬廄牽三匹最快的烏騅,帶二十個暗衛,北疆方向。”
“姐姐?”蘇婉縮在蘇蘅懷裏,小手攥著她衣角,“你是不是又要打壞人了?”
蘇蘅勉強扯出個笑,額頭的冷汗卻順著鬢角滑進衣領。
她能感覺到那股靈力波動越來越近,像塊燒紅的鐵在往心口戳——是玄燭,帶著靈界特有的腐木與晨露混合的氣息。
三匹馬在院外踏雪嘶鳴時,蕭硯已將蘇蘅穩穩扶上自己的坐騎。
他單手攬著她腰,另一隻手把蘇婉塞進她懷裏:“抓緊我。”馬蹄濺起的雪粒打在蘇蘅臉上,她卻盯著腕間忽明忽暗的藤鐲——最中央那片泛著古玉光澤的葉子,正朝著東北方微微傾斜。
“往左邊林子繞。”她突然出聲,“玄燭在利用山脈的靈脈,直接走官道會撞進他的感知網。”
蕭硯沒有多問,馬鞭一揚便帶馬轉向。
趙銘的暗衛們像影子般散入兩側林子裏,隻留幾人在前方開路。
蘇蘅閉著眼,將意識沉入藤網。
她能“看”到方圓十裡的植被:鬆樹的針葉在風中顫抖著傳遞方位,野莓藤的卷鬚勾住岩石縫隙探向山坳,最後在一處背陰的雪穀裡,她觸到了那片黏膩的黑暗——是玄燭的靈力,正像毒蛇般纏繞著七根刻滿咒文的青銅柱。
“停。”她在蕭硯耳邊輕喝。馬蹄聲戛然而止。
蘇蘅抬頭,眼前是片被積雪壓彎的鬆林,雪幕裡隱約能看見幾截黑黢黢的石柱。
蕭硯翻身下馬,將蘇婉交給身後暗衛,又解下自己的狐裘裹住蘇蘅:“趙副將帶一半人守外圍,剩下的跟我潛進去。”
“不。”蘇蘅按住他手背,藤鐲的光在兩人交握處流轉,“祭壇的符陣需要活物血祭,玄燭肯定設了警戒。我用藤蔓探路,你繞到他背後的山岩上——那裏有棵百年老柏,枝椏能遮住身形。”
蕭硯的拇指摩挲她腕間發燙的藤鐲,眼底翻湧著暗潮:“你留在我視線裡。”
“他要的是花靈。”蘇蘅扯了扯他的袖口,笑容裏帶著幾分銳意,“我露麵,他才會分神。”
趙銘的暗衛們早已散入雪林,靴底裹著棉布,連鬆枝上的積雪都沒震落。
蘇蘅蹲下身,指尖輕輕劃過地麵的枯草。
那些枯黃的草葉瞬間抽芽,嫩綠的藤蔓如蛇般鑽入石縫,沿著青銅柱的紋路攀爬——她“看”見玄燭背對著她站在祭壇中央,玄色道袍上沾著暗紅血漬,手中的骨刀正劃開一隻雪狐的咽喉。
“七根柱,對應北鬥。”她壓低聲音,“他在補之前被我們破壞的陣眼。等我藤蔓纏住他右手,你就用追雲箭射斷中間那根柱子——那是陣心。”
蕭硯的手已經按在腰間箭囊上,指節因用力泛白:“若他傷你...”
“不會。”蘇蘅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我藤鐲裡有鏡婆留的護靈咒,他近不了身。”
山風突然捲起一團雪霧,將兩人的對話裹進鬆濤裡。
蘇蘅深吸口氣,站起身時,腕間藤鐲的光突然大盛,九片葉子同時亮起,像九盞小燈在雪夜裏流轉。
她踩著積雪往祭壇方向走,每一步都故意踩斷幾根枯枝——玄燭要的是花靈主動靠近,她偏要光明正大送上門。
“誰?”身後傳來玄燭的低喝。
蘇蘅腳步微頓,轉身時恰好與他四目相對。
月光下,那道人眼尾的硃砂痣紅得刺目,手中的骨刀還滴著雪狐的血:“果然是你...花靈轉世。”
蕭硯藏在老柏後的身影微微一動,搭在箭弦上的手指卻穩如磐石。
蘇蘅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團火,正灼著自己後頸。
她扯出個淡笑,故意讓藤鐲的光更亮些:“玄燭道長,別來無恙?”
玄燭的瞳孔驟然收縮成細線。他將骨刀往地上一插,血珠濺在雪地上綻開紅梅:“你不該來。靈界的門一旦開啟,就算你是上古花靈,也不過是道補品。”
蘇蘅的藤蔓已經纏上了他腳邊的青銅柱,正在往他靴底鑽。
她能聽見蕭硯的箭在弦上發出的輕顫,像極了兩人初遇時,他在梅樹下撫琴的尾音。
“那得看...”她往前走了兩步,雪沒過她的繡鞋,“是誰先開啟這扇門。”
玄燭的話音裹著腥甜的血氣撞進蘇蘅耳膜。
她能看見他指尖跳動的幽綠靈光——那是靈界能量特有的腐木氣息,與記憶裡赤焰夫人臨終前溢位的邪氣如出一轍。
“我等這一日,等了三百年。”玄燭的道袍無風自動,腰間懸著的青銅鈴突然炸響,震得雪林裡的鬆針簌簌墜落。
他抬手時,蘇蘅腕間的藤鐲猛地一燙——那些本在石縫裏攀爬的藤蔓竟不受控製地扭曲起來,嫩綠色的莖稈上滲出黑血,“花靈的靈力,最適合做靈界門的引信。”
蘇蘅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早料到玄燭會試圖操控她的藤蔓——靈界之力本就擅長侵蝕生機,可當感知到那些被汙染的藤蔓在泥土裏痛苦掙紮時,她還是狠狠皺起了眉。“別怕。”她在心裏默唸,意識順著藤脈沉下去,觸到了藏在根須最深處的那團暖光——是藤王,那株在青竹村老槐樹下與她共生的靈藤,此刻正蟄伏在她靈海最深處,像頭蓄勢待發的獸。
“你以為我會怕你?”蘇蘅突然笑了,嘴角的梨渦在雪色裡格外清晰。
她屈指彈向腕間藤鐲,九片玉葉同時震顫,發出清越的鳴響。
被汙染的藤蔓瞬間迸裂出金色光塵,黑血蒸騰成煙,而從斷口處湧出的新藤泛著鎏金光澤,如活物般纏住玄燭的腳踝。
玄燭瞳孔驟縮。
他揮起骨刀劈向藤蔓,刀刃卻像砍進棉花裡,金藤隻是晃了晃,便順著刀身纏上他的手腕。“這不可能!”他嘶吼著,另一隻手掐出複雜法訣,靈界之力如黑霧般從七根青銅柱裡翻湧而出,“靈界之門,開——”
“開不了。”清冷的男聲裹著鬆濤炸響。
蕭硯的身影從百年老柏後掠出,追雲箭在月光下泛著冷芒,精準地釘入中間那根青銅柱的咒文核心。“當”的一聲脆響,石柱上的血咒應聲碎裂,黑霧突然倒卷,撞得玄燭踉蹌後退。
蘇蘅趁機咬破舌尖,腥甜的血珠滴在藤鐲上。金藤瞬間暴漲十丈,如巨蟒般纏住玄燭的腰腹。
她能感覺到藤王在靈海裡歡騰——那些被吸收的靈界能量正化作暖流,順著藤脈注入她四肢百骸。“蕭硯!”她高聲喚道,聲音裏帶著幾分從前沒有的清越,像春風掠過初綻的桃花,“他的符咒在左袖!”
蕭硯的劍比話音更快。玄鐵劍劃破空氣的銳嘯中,左袖的暗紋符咒被挑成碎片。
玄燭的臉瞬間慘白,他望著纏在身上的金藤,突然發出刺耳的尖笑:“你以為困住我就贏了?靈界之門隻要有一道縫隙——”
“夠了。”蘇蘅指尖輕點,金藤驟然收緊。
她與蕭硯之間的誓約印記突然泛起金光,那是兩人在禦苑梅樹下締結的契約,此刻正化作光鏈,將玄燭的靈力一絲絲抽離。
玄燭的道袍開始碎裂,露出下麵青灰色的麵板,他的尖笑變成嗚咽:“花靈...你會後悔的...靈界...”
“轟——”七根青銅柱同時崩塌。
蘇蘅後退兩步,被蕭硯穩穩接住。
她望著在塵煙中化作流光逃走的玄燭殘魂,胸口突然泛起一陣鈍痛。“他跑了。”她靠在蕭硯肩頭,聲音裏帶著疲憊,“但靈界之門暫時閉合了。”
“你做得很好。”蕭硯的手撫過她發頂,掌心的溫度透過狐裘滲進她脊骨。
他低頭時,發間的銀飾掃過她耳垂,“先回王府,鏡婆留的護靈咒需要重新溫養。”
雪林裡響起暗衛收刀入鞘的輕響。趙銘帶著人從四麵八方聚攏,火把的光映得雪色泛紅。
蘇婉從暗衛懷裏撲過來,小腦袋撞在蘇蘅肚子上:“姐姐不疼了嗎?剛才婉婉都不敢看。”蘇蘅蹲下身揉她發頂,餘光卻瞥見蕭硯站在原地。
他的玄鐵劍還握在手裏,劍刃上凝著薄霜,可本該清冷的眉眼此刻卻有些發怔,像被什麼抽走了魂。“阿硯?”她輕聲喚道,伸手去碰他手背。
蕭硯猛地一顫,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劍,又抬頭看向蘇蘅,眼神裡閃過一絲她從未見過的陌生——像是困惑,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心神。
可不過一瞬,那抹異樣便被他慣常的清冷掩住,他伸手替她攏了攏狐裘:“雪大,該走了。”
蘇蘅望著他的背影,喉間的鈍痛突然加劇。
她摸了摸腕間的藤鐲,金藤的紋路裡似乎多了道極細的裂痕——像是什麼東西,正從某個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滲進他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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