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蕭硯掌心運力一推時發出悶響,黴味混著更濃烈的甜腥氣撲麵而來。
蘇蘅的藤須剛探出半寸便蜷縮回袖口,她瞳孔微縮——那氣味不是腐花,是百種鮮花被烈焰炙烤到焦黑時,汁液蒸發的焦苦混著灰燼的甜。
火光先撞進視野。地下祭壇足有半個青竹村曬穀場大,中央立著九根刻滿赤焰紋的石柱,柱頂銅盆裡跳動著幽藍火焰,將高台上的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赤焰夫人垂著的手正撫過跪在腳邊的女子發頂,那女子穿著蘇蘅昨日才見過的月白襦裙——是蘇婉。
“原來你早知道自己的身世。”蘇蘅的聲音發澀。
她想起三日前蘇婉在葯廬裡對著野菊發獃的模樣,那時她問“若生身母親是惡人該如何自處”,自己隻當是姑孃家的閑愁,此刻才懂那眼底的裂痕從何而來。
蕭硯的軟劍“嗡”地彈出半尺,橫在兩人身前。
他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劍柄的雲紋——那是蘇蘅上月親手刻的,此刻被握得發燙。
赤焰夫人抬眼,唇角勾起的弧度與蘇婉生氣時抿唇的模樣如出一轍。“蘅姑娘倒是敏銳。”
她的指尖順著蘇婉後頸的硃砂痣劃過,“婉婉生下來便帶著這顆火靈印,我尋了她十八年。”
蘇婉突然抬頭,眼眶通紅:“你尋的不是我,是能承載赤焰心的容器!”她扯住赤焰夫人的衣袖,指節因用力泛白,“當年你為練火靈訣殺了我乳母,把我丟在破廟;如今又要我替你引動地心火脈,你當我是......”
“住口!”赤焰夫人的指尖騰起幽藍火苗,蘇婉頸側瞬間多了道紅痕。
她的聲音陡然冷下來,“你以為我為何留著你?當年屠靈植師滿門時,你孃的血濺在我劍上,那股子清冽的花香......“她忽然笑了,”原來你是花靈轉世的女兒,用你的血祭火脈,既能破萬芳主的封印,又能讓我的火靈訣再上一層——多妙的棋。“蘇蘅的誓約印記在掌心灼痛。她終於明白為何每次靠近蘇婉,藤須都會泛起奇異的溫暖——那是上古花靈血脈的共鳴。
她正要開口,祭壇突然震顫,九根石柱的幽藍火焰“轟”地竄高丈許,火星子劈裡啪啦砸在青石板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坑。
“火靈暴動了!”蘇婉被震得跌坐在地,伸手去按祭壇中央的青銅陣眼,“你強行引動火脈,根本控製不住!”
赤焰夫人卻笑出聲,指尖的火苗舔著蘇婉的發梢:“控製不住又如何?等火脈衝開封印,這天下......”
“命運在此交匯。”蒼老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蘅抬頭,隻見鏡婆的虛影浮在祭壇上方,半透明的身體裏流轉著細碎的光,像無數麵小鏡子在拚接重組,“選擇權在你。”
“又是鏡麵秘境的餘波。”蘇蘅咬了咬舌尖,痛意讓她清醒些。
她想起鏡婆曾說“花靈血脈能破幻象”,可此刻赤焰夫人身上的火焰正與誓約印記產生共鳴,熱流順著手臂往心口湧——那是她從未用過的力量。
“蘅兒,退後。”蕭硯的軟劍已完全展開,劍尖凝聚的劍氣割得空氣發顫。
他盯著赤焰夫人身後晃動的火影,那裏隱約能看見地脈的紅光,“她要引動地火。”
赤焰夫人突然鬆開蘇婉,轉身看向密道口的兩人。
她的眼尾被火光映得發紅,像是要燃盡一切的魔焰:“蘇蘅,你以為憑你那點花靈本事就能攔我?”她抬手,九根石柱的火焰驟然匯聚成火龍,“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花草經燒,還是我的火靈......”
“轟——”祭壇穹頂突然落下大塊石屑。
蘇蘅的藤須不受控製地從袖口竄出,在兩人頭頂織成一張青藤網,擋住墜落的碎石。
她能聽見藤須灼燒的劈啪聲,能聞到焦糊的青草味,卻更清晰地聽見赤焰夫人的尾音:“......更烈。”
火龍張著巨口,正從高台上俯衝而下。
火龍帶起的熱浪颳得蘇蘅眼角生疼,睫毛幾乎要被灼焦。
她能清晰聽見藤須在火舌中蜷曲的脆響——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花靈之力如此薄弱。
可誓約印記的灼痛卻順著掌心竄上心口,像是有團活物在血管裡撞,撞得她眼前泛起金斑。“退開!”蕭硯的劍氣劈在火龍腰腹,幽藍火焰裂出縫隙,卻又在瞬息間癒合。
他反手扣住蘇蘅手腕要往密道口拽,卻被她猛地掙開。
“別攔我!”蘇蘅盯著赤焰夫人指尖躍動的火苗,突然想起鏡婆說過的“血脈共鳴”——那些被火焰炙烤的焦花,此刻在她感知裡竟不是痛苦,而是在尖叫著“給我,給我”。
她咬破舌尖,腥甜混著焦味漫開,意識卻在剎那間穿透火焰:幽藍火舌裡翻湧的不是單純的火靈,是被鎮壓在地脈中的赤焰之力,正瘋狂啃噬著蘇婉後頸的硃砂痣。
“原來如此......”她低笑一聲,掌心的誓約印記驟然亮起金光。
原本被燒得蜷曲的藤須突然舒展,竟逆著火勢鑽出青藤網,尖端分出細如髮絲的觸鬚,精準刺入火龍的火焰核心。
赤焰夫人的瞳孔驟縮:“你敢——”
“我敢。”蘇蘅的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陌生的清越,像是千萬朵花同時綻放的震顫。
她能感覺到火靈順著觸鬚湧入經脈,灼熱卻不刺痛,反而像久旱的草木飲到甘霖。
那些被火焰吞噬的野菊、焦梅、枯荷的記憶在她腦海裡翻湧,最終凝聚成一句:“花靈者,掌萬生榮枯。”
火龍的嘶吼聲突然變調。原本囂張的幽藍火焰開始褪成暖金,被藤須絞成細碎的光屑,飄落在蘇蘅腳邊,竟開出朵朵極小的金盞菊。
蕭硯的劍氣頓在半空,看著她被金光籠罩的側影,喉結動了動——這是他從未見過的蘇蘅,像株破岩而生的古梅,連火焰都成了她的養料。
“婉婉!”尖叫混著脆響炸開。
蘇婉不知何時掙脫了祭壇的束縛,發間珠釵散落在地,月白襦裙被火燎出幾個焦洞。
她撲到赤焰夫人腳邊,指甲深深掐進對方手腕:“你說要引動地火破封印,原來要的根本不是什麼火靈訣!你要喚醒的是’赤焰之心‘,是當年屠靈植師滿門時被封印的......”
“住口!”赤焰夫人甩了她一個耳光,可這一次蘇婉沒躲。她仰起臉,眼淚混著血珠砸在青石板上:“是你告訴我的!你說我孃的血裡有花靈的香,說花靈血脈能解赤焰封印!你根本不是我娘,你是當年......”
“夠了!”蘇蘅的藤須突然纏住赤焰夫人的腳踝。
她能感覺到對方體內翻湧的火靈正在衰竭——剛才那波吸收,足夠讓她暫時壓製這個瘋女人。
她拽著赤焰夫人往祭壇中央拖,同時對蕭硯喊:“拿鏡麵碎片!”
蕭硯立刻摸出懷中的碎片——那是鏡婆臨別時塞給蘇蘅的,說是“破陣關鍵”。
青銅陣眼在祭壇中央泛著暗紅,蘇蘅將碎片按上去的瞬間,整個祭壇發出鐘鳴般的震顫。
赤焰夫人突然暴起,指尖的火焰竟穿透藤須,在蘇蘅手臂上燒出焦痕:“你以為這樣就能封印我?赤焰之心一旦蘇醒......”
“那就連你一起封!”蘇婉不知道從哪摸出把短刀,刀尖抵在赤焰夫人咽喉。
她的手在抖,可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當年乳母臨死前說,我娘是為了保護我才被你殺的。現在我要替她做個了斷。”赤焰夫人的冷笑僵在臉上。
蘇蘅趁機將碎片完全嵌入陣眼,符陣瞬間亮起刺目的白光。
赤焰夫人被藤須捆得像隻粽子,卻還在嘶吼:“沒用的!地火已經......”
祭壇穹頂轟然坍塌。蘇蘅被蕭硯撲進懷裏滾出兩步,碎石砸在他後背發出悶響。
煙塵瀰漫中,蘇婉跌坐在地,短刀“噹啷”落地。
她望著被白光吞噬的赤焰夫人,聲音像被揉碎的花瓣:“一切都結束了......嗎?”
沒有人回答。煙塵裡突然飄來一縷若有若無的焦香,像是某種被壓製的火焰,正不甘心地舔著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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