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著碎鏡的嗡鳴灌進耳膜時,蘇蘅的指尖還在發顫。
她能清晰感知到纏繞周身的藤蔓在靈力亂流中發出的細響——那些青藤是她在鏡牆崩塌前最後一刻從崖邊拽來的,此刻正用最堅韌的莖絡編織成網,將飛濺的鏡片彈開,卻仍有幾枚鋒利的邊角擦過屏障,在藤網上劃出血痕般的裂痕。
“抓緊。”蕭硯的手臂箍得更緊了些,玄色大氅被風掀起,掃過她沾血的衣袖。
他的劍還握在左手,劍刃上的血珠被山風捲走,落進下方翻湧的霧裏。
蘇蘅能聞到他衣襟裡的鬆木香混著血腥氣,那是真實的、帶著體溫的味道,比鏡中所有虛妄的溫柔都要踏實百倍。
“到了。”蕭硯足尖點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借力躍向崖邊的老鬆樹。
蘇蘅這才發現他們已站在鏡門外的山巔,身後秘境方向騰起的赤紅光霧正像活物般扭曲,發出類似野獸瀕死的嗚咽。
藤蔓屏障“啪”地裂開一道縫,最後一片碎鏡擦著她耳際飛過,在鬆樹上鑿出個焦黑的洞。她踉蹌著栽進蕭硯懷裏,掌心的碎片突然燙得驚人。“疼?”蕭硯立刻低頭看她的手,卻見那碎片正貼著她心口,誓約印記在衣料下發出幽藍的光,與碎片上的血字形成共鳴。
蘇蘅搖頭,指腹輕輕撫過碎片上“護好花靈”的唇形——那是蕭硯母妃的遺願,此刻正隨著她的心跳,一下下叩擊著她的神經。
“先回營地。”蕭硯扯下腰間的玄紋玉佩,拋向空中。玉佩瞬間化作一道青光,沒入遠處的林梢。
蘇蘅知道那是他與暗衛聯絡的信符,不多時,山腳下便傳來馬蹄聲。
她望著他染血的眉峰,突然想起幻境裏那個笑著說“我陪你看遍明昭花海”的蕭硯——原來最珍貴的,從來不是完美無缺的幻象,而是眼前這個會為她染血、會因她顫抖的活人。
臨時營地的篝火劈啪作響時,蘇蘅正將碎片置於木案上。鬆木的香氣混著藥罐裡的艾草味,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緩。
蕭硯守在她身側,劍擱在膝頭,目光始終沒離開過那枚碎片。“試試用誓約印記。”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山風還輕,“你說過,這印記能引動靈植之力。”
蘇蘅點頭,指尖按在碎片邊緣。清涼的靈力順著指尖湧入,在她識海翻起漣漪。
碎片表麵的血字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朦朧的光影——那是個女子的輪廓,穿著月白衫子,鬢邊簪著半朵殘菊。
蘇蘅的呼吸陡然一滯:“這是......秋棠?”
“秋棠?”蕭硯傾身湊近,眉峰擰緊,“那個在禦苑替你說話的靈植師?”光影突然清晰了些。女子轉過臉,眉眼竟與蘇蘅的繼妹蘇婉有七分相似!
蘇蘅的指尖一顫,碎片險些滑落。“阿蘅?”蕭硯立刻扶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傳來,“可是哪裏不適?”
“不是不適。”蘇蘅望著那重疊的眉眼,喉嚨發緊,“是......蘇婉。我繼母的女兒,三年前墜崖的那個。”她想起被族人排擠時,蘇婉曾偷偷塞給她半塊烤紅薯;想起繼母誣陷她偷銀錢時,蘇婉紅著眼眶說“我信阿蘅姐姐”。
可後來,那姑娘在採藥時墜了崖,屍體被山狼啃得隻剩半枚銀簪。
“她們可能有血緣。”蕭硯的拇指摩挲著她腕間的誓約印記,“或者......”他沒說完,目光落在碎片上,“秋棠可能不是她本名。”
蘇蘅深吸一口氣,將掌心覆在碎片上。藤網從她指尖鑽出,像無數綠色的小蛇般攀上木案,輕輕纏住碎片。
這是她新學會的“記憶讀取”——通過靈植觸鬚,提取物品殘留的靈力波動。藤網剛觸到碎片,識海裡便炸開一道白光。
畫麵是暗的,隻有一盞油燈在牆角搖晃。穿月白衫子的女子(這次能看清是秋棠了)正對著陰影裡的人說話,聲音壓得極低:“隻要她在鏡中迷失,計劃便能繼續推進。赤焰夫人那邊......“陰影裡伸出一隻手,戴著玄色手套,指尖掐住秋棠的下巴:”記住,你隻是棋子。等花靈入甕,你這張臉,便再無用了。”
秋棠的臉在陰影裡扭曲,卻突然笑了:“棋子又如何?至少......”她的目光掃過鏡頭外的某處,“能親眼看見她為我陪葬。”畫麵戛然而止。
蘇蘅猛地抽回手,藤網“刷”地縮成一團,撞翻了案上的茶盞。“阿蘅!”蕭硯立刻扶住她的肩,劍“嗡”地出鞘半寸,“可是看到了什麼?”
蘇蘅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冰涼:“秋棠......她在謀劃讓我迷失在鏡中。還有那個戴手套的人,他們的目標是花靈。”她想起碎片裡蕭硯母妃的話“護好花靈,”又想起自己覺醒的能力——原來從穿越那天起,她就被卷進了一場局。
“不管是什麼局。”蕭硯將她的手裹進掌心,放在自己心口,“我在。”他的心跳有力而穩定,像擂在戰鼓上的點,“明日便回鎮北王府,調暗衛查秋棠的底細。還有蘇婉......”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發顫的眼尾,“當年的墜崖案,我也讓人再查一遍。”
木案上的碎片突然又發起燙來,血字“赤焰鎖心”在火光下泛著妖異的紅。
蘇蘅望著蕭硯眼中跳動的火光,忽然覺得那些壓在心頭的迷霧,似乎正在慢慢散開。
“世子!”急促的推門聲驚得篝火猛地一跳。
蘇蘅和蕭硯同時轉頭,隻見趙銘渾身是土撞進來,腰間的佩刀還滴著血。
他的甲冑裂開道縫,露出底下滲血的布帶:“山外......山外有異動!”
蕭硯的劍“唰”地完全出鞘,玄色大氅在身後揚起:“說。”
趙銘抹了把臉上的血,聲音發啞:“方纔去探路,看見山腳下的溪流突然倒流,水裏......”他嚥了口唾沫,“水裏纏著紅線,像......像活物。”
蘇蘅的指尖突然刺痛——那是靈植預警的訊號。
她看向窗外,月光下的山林裡,幾株野菊正瘋狂搖晃,花瓣上凝著水珠,分明在喊:“危險!危險!”
碎片在木案上發出嗡鳴,與誓約印記的震顫頻率完全重合。
蘇蘅握緊蕭硯的手,望著窗外翻湧的夜色,忽然明白:她們以為剛撕開的,不過是真相的一角;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露出爪牙。
趙銘話音未落,蘇蘅耳際便傳來野菊更尖銳的嘶鳴。
她幾乎是瞬間抓住蕭硯手腕,靈力順著誓約印記竄入他掌心:“後山的野藤,我今早用靈力催發過。”蕭硯立刻會意,反手將她護在身後,玄鐵劍在篝火下映出冷光:“趙銘,守好東側。”
“世子!”趙銘的刀還未出鞘,營外便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
三團黑影如夜梟般從林梢掠下,玄色鬥篷被風掀開,露出腰間纏著的赤紅線繩——正是鏡中幻境裏,那些將蘇蘅困在映象迷宮的邪修標記。
蘇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早該想到,鏡婆的映象秘境雖毀,赤焰夫人的耳目卻從未遠離。
從藤網感知到溪流異常時,她便悄悄將靈力注入營地周遭的野藤,此刻那些藤蔓正順著泥土裏的根係瘋長,在三人腳下織成無形的網。
“小心腳下!”她低喝一聲,指尖輕顫。最先落地的黑衣人剛踏穩腳步,地麵突然泛起綠意。
碗口粗的紫藤如活物般破泥而出,虯結的藤條纏上他的腳踝,猛地一拽!
黑衣人踉蹌著栽倒,第二根藤條已纏上他的手腕,第三根則勒住他的脖頸——這不是普通的束縛,是蘇蘅用靈力催發的“絞殺藤”,每一根莖絡裡都藏著她刻意壓製的刺,隻要稍一用力就能紮穿血管。
“妖女!”第二個黑衣人抽出腰間短刃,對著藤條猛砍。
可他的刀剛觸到藤皮,刀刃便“哢”地崩出缺口——蘇蘅早將靈力注入藤脈,這些看似柔軟的植物此刻比精鐵還堅韌。
第三個黑衣人卻不慌亂,反手從懷中掏出個青銅鈴鐺,搖出刺耳的嗡鳴。
蘇蘅的太陽穴突突作痛,識海裡的藤網突然亂作一團——這是針對靈植師的“破靈鈴”!
蕭硯的劍比鈴聲更快。玄鐵劍劃出銀弧,精準挑落那枚鈴鐺。“阿蘅,製住他們。”他的聲音沉穩如鍾,劍勢卻狠辣如刀,逼得第三個黑衣人連連後退,踩進了蘇蘅預先佈置的“陷泥藤”範圍。
地麵突然變軟。黑衣人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靴底正陷進黏膩的泥沼,膝蓋、腰腹、胸口......泥沼裡冒出的藤蔓像無數隻手,將他往地下拖。
他拚命掙紮,玄色鬥篷被扯得粉碎,露出左臂上的赤焰刺青——與鏡中陰影裡那隻手套上的紋路,分毫不差。
“你們逃不掉的!”被絞殺藤勒住脖頸的黑衣人突然嘶吼,嘴角溢位黑血,“赤焰大人說過,花靈的血能解百花劫!等她渡劫時......”
“閉嘴!”第三個黑衣人瞳孔驟縮,可已經晚了。
蘇蘅的藤須順著他的嘴鑽進去,精準點中啞穴。
她蹲下身,指尖按在黑衣人頸側的脈搏上——跳動異常,帶著腐臭的死氣。“是被下了毒蠱。”她抬頭看向蕭硯,“活不過半個時辰。”
蕭硯的劍刃抵住最後一個還在掙紮的黑衣人咽喉:“青州城南舊宅,是誰的?”
黑衣人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笑:“你以為......”
“搜身。”蕭硯打斷他的話,劍鋒微壓,在他頸側劃出血線。
蘇蘅的藤須已探進他衣襟,從內袋裏卷出個油紙包。
展開時,半片燒焦的信箋飄落,上麵的字跡卻清晰:“花靈已出鏡淵,速往青州城南舊宅匯合。赤焰令。”
“青州......”蘇蘅的指尖輕輕撫過“舊宅”二字。
她想起鏡中碎片裡,秋棠與陰影人對話的場景——那盞油燈的樣式,與青州城藥商常用的“九瓣燈”極為相似。
原來赤焰夫人的真正據點,藏在最不可能被注意的舊宅裡。
“趙銘,處理屍體。”蕭硯將信箋收入懷中,玄色大氅在夜風中翻卷,“半個時辰後啟程。”他轉頭看向蘇蘅,目光柔和了些,“你之前說過,青州的葯市有百年老槐,能讀取十年前的記憶。”
蘇蘅明白他的意思。青州城南舊宅,既是赤焰夫人的匯合點,或許也藏著蘇婉墜崖案、蕭硯母妃靈植師屠滅案的雙重線索。
她摸了摸心口的誓約印記,那裏正隨著夜風輕輕發燙——是蕭硯母妃的殘魂在共鳴,還是花靈之力在催促她靠近真相?
“好。”她將藤網收回識海,最後看了眼營地外的山林。
月光下,那幾株野菊終於安靜下來,花瓣上的水珠折射著銀光,像在說:“去吧,那裏有答案。”
子時三刻,馬蹄聲碾碎了山巔的寂靜。
蕭硯的玄色戰馬走在最前,蘇蘅騎在他身後,腰間的葯囊裡裝著那半片密信。
趙銘帶著暗衛斷後,每個人的刀都出鞘三寸——他們不知道青州舊宅裡藏著什麼,但至少這一次,他們不再是被動的獵物。
夜風卷著遠處的犬吠掠過耳際,蘇蘅望著前方漸顯的青州城輪廓,忽然想起蕭硯曾說的話:“我要讓所有算計你的人,都付出代價。”而她此刻的掌心,正悄悄攥緊從黑衣人身上搜出的赤焰刺青殘片——這一次,該輪到他們,去掀翻對手的棋盤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