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砸在蘇蘅肩頭的瞬間,她聞到了腐葉混著鐵鏽的腥氣——那是秋棠的黑霧裏滲出來的。“小心!”炎燼的火焰劍劈碎纏向她腰腹的黑藤,火星濺在她手背,卻比不過識海裡藤脈的灼痛。
那些本被她喚醒的青藤正被黑霧絞成碎片,每一道斷裂都像有人拿細針在紮她的神經。
蘇蘅咬著牙,能清晰感知到百米外的活垣藤正順著石壁攀爬,藤蔓上的絨毛震顫著傳遞來資訊:後山枯死十年的老紫藤活了,粗如兒臂的藤條正從地縫裏鑽出來,表皮泛著病態的紫黑。
“這是...藤兵。”蘇蘅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曾在古籍裡見過記載,高階靈植師能以魔氣催生枯死植物為傀儡,但眼前的規模遠超想像——冥殿外的山壁正被紫黑藤條覆蓋,每根藤條上都鼓起猙獰的瘤節,那是被魔氣扭曲的芽苞,隨時會綻開成帶刺的嘴。
秋棠的笑聲混著藤條抽打的聲響:“怕了?這些可都是你喚醒藤脈的功勞。”她指尖的黑血滴在藤核上,裂痕裡湧出的黑霧突然凝成形,化作三頭人身藤怪,青灰色的藤須代替了手臂,正搖搖晃晃朝蘇蘅逼近。
蘇蘅後退半步,後背貼上炎燼的火焰屏障。
炎燼的額角滲著汗,火焰劍的光焰比平時暗了兩成——方纔為她擋下黑藤時,他的左臂已經被腐蝕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你撐住。”她低聲說,掌心的藤鐲突然發燙,那是藤脈在傳遞記憶。
剎那間,無數畫麵湧入識海:三百年前,北疆曾有棵遮天蔽日的共生之樹,根須貫穿整個明昭的靈脈,每片葉子都能孕育靈植種子。
後來魔宗屠靈植師,樹心被剜出做成藤核,樹身被魔氣侵蝕而亡。原來秋棠手裏的,根本不是什麼殘魂容器,而是共生之樹最後的生機!
“怪不得她要毀藤脈。”蘇蘅的指甲掐進掌心,“她要讓魔氣徹底替代樹心的生機,這樣就能以藤核為根,重塑屬於她的魔藤網路。”
“那怎麼辦?”炎燼的火焰突然暴漲,燒穿一頭藤怪的胸膛,焦黑的藤須卻又從斷口處鑽出來,“這玩意兒越燒越瘋!”
蘇蘅望著秋棠愈發癲狂的眉眼,突然笑了。
她能感覺到木尊境界的靈力在血管裡奔湧,活垣藤的觸鬚正順著她的腳踝爬上手腕,每一根都在傳遞著山風的方向、碎石的重量、甚至秋棠呼吸的頻率。“你說過,藤脈是所有守護靈植的人的。”她對著空氣輕聲說,像是在和某株藏在石縫裏的野菊對話,“現在,該你們幫忙了。”下一刻,冥殿東側的石壁突然爆出大片綠葉——那是蘇蘅操控著三株被埋在地下的野薔薇,強行催生出兩米高的花牆。
秋棠的藤怪立刻轉向,藤須如刀割開綠葉,卻在觸到花牆中心時猛地頓住——那裏根本沒有藤脈節點,隻有蘇蘅用靈力偽造的虛假波動。
“好手段。”炎燼立刻會意,揮劍劃出一道火弧,將西側的出口封死。火焰舔著石壁騰起,映得秋棠的臉忽明忽暗。
她終於變了臉色,指尖的黑血滴得更快:“你以為這點小伎倆就能騙我?”
“當然不夠。”蘇蘅退到炎燼身側,活垣藤突然在兩人頭頂織成穹頂,“但足夠讓你分心。”
她能清晰感知到,真正的藤脈節點藏在秋棠腳下的碎石裡——那是她方纔用靈力喚醒的一株極小的狗尾草,正悄悄將根須紮進藤核所在的石縫。
隨著狗尾草的生長,藤核上的綠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原本噴湧黑霧的裂痕裡,竟滲出了幾滴清亮的樹汁。
“你做了什麼?”秋棠突然尖叫,她的藤怪有一半突然軟倒在地,藤須無力地垂著。
蘇蘅這才發現,那些被野薔薇花牆引開的藤怪,觸鬚上都沾了她悄悄催開的曼陀羅花粉——能暫時麻痹魔氣的靈植,是她今早特意在山腳下培育的。
“秋棠,你輸了。”蘇蘅向前一步,活垣藤的穹頂突然收攏,將秋棠困在直徑三米的綠籠裡。
炎燼的火焰順著籠壁攀爬,將黑霧逼回藤核附近。
她能感覺到,共生之樹的生機正在藤核裡蘇醒,那些被汙染的藤脈正以她為中心,重新編織成一張綠色的網。
但秋棠突然笑了,她的指尖深深插進藤核,黑血混著綠汁濺在臉上:“你以為困住我就能贏?看看外麵——”
蘇蘅轉頭的瞬間,聽見了山崩般的轟鳴。
透過活垣藤的縫隙,她看見冥殿外的紫黑藤兵正瘋狂生長,最粗的那根藤條已經撞碎了半麵山壁,藤須上的瘤節全部綻開,露出猩紅的花口,正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我還有十萬藤兵。”秋棠的頭髮開始脫落,露出下麵青灰色的藤皮,“而你,隻有...”
她的話被藤核的輕響打斷。
蘇蘅低頭,看見藤核上的綠斑終於覆蓋了最後一絲黑色,原本的裂痕裡,竟鑽出了一根嫩綠的幼芽。
“而我,有整個明昭的靈植。”蘇蘅輕聲說。
她能感覺到,百裡外的草原上,被旱死三年的苜蓿正在抽芽;山腳下的葯田裏,斷了根的人蔘正重新紮根;甚至連秋棠的藤兵身上,都有極細的綠芽正穿透紫黑表皮——那是被共生之樹喚醒的,真正的生機。
秋棠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她想捏碎藤核,卻發現手指被幼芽纏住,越掙紮纏得越緊。“不...不可能...”
蘇蘅沒有看她。她望著藤核上的幼芽,感知到它正傳遞著急切的情緒:“需要光。”於是她轉頭看向炎燼,後者立刻將火把遞來。
火焰舔過幼芽的瞬間,整座冥殿突然亮如白晝,綠光照在每個人臉上,蘇蘅看見秋棠的藤皮正在剝落,露出下麵衰老的凡人軀體。
“現在。”蘇蘅握緊藤鐲,活垣藤的穹頂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她望著秋棠因震驚而鬆懈的神情,又看了看外麵還在瘋狂生長的藤兵——那些藤兵的花口已經開始閉合,因為它們的主人正在失去對藤核的掌控。
機會來了。蘇蘅深吸一口氣,膝蓋微屈。
炎燼的火焰在她身側炸響,活垣藤的觸鬚纏住她的腰,將她托向半空。
秋棠的驚呼聲被風聲淹沒,蘇蘅盯著藤核上的幼芽,在心裏對所有被喚醒的靈植說:“準備好,接下來,該我們反擊了。”
蘇蘅的耳中嗡鳴著山壁崩塌的巨響,卻比不過識海深處那聲清晰的“需要光”。
炎燼的火把遞來時,她瞥見秋棠脖頸處的藤皮正簌簌剝落,露出下麵鬆弛的皺紋——原來這瘋癲的魔修,不過是個垂暮的老婦,靠魔氣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起!”她低喝一聲,活垣藤的觸鬚驟然收緊,將她托向半空。
風灌進袖口的瞬間,秋棠終於從藤兵的癲狂中驚醒,枯瘦的手爪猛地抓向藤核:“小賤人!”
蘇蘅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
她能感覺到誓約印記在腕間發燙,那是與藤脈共鳴的震顫。
三日前在青竹村老槐樹下,她曾對著滿樹槐花起誓“護靈植周全”,此刻這誓言正化作滾燙的力量,順著血管衝上指尖。
“給我開!”她淩空旋身,右手按在藤核上。
青金色的光芒從誓約印記中迸發,像把淬了靈露的劍,“嗤”地刺穿藤核表麵的黑霧。
秋棠的魔氣封印碎成星子,藤核“嗡”地脫離她掌心,打著旋兒飛向冥殿穹頂。
“不——!”秋棠踉蹌著撲向藤核墜落的軌跡,卻被炎燼的火焰劍攔住去路。火焰舔過她的衣角,焦糊味混著腐藤的腥氣鑽進蘇蘅鼻腔。
她懸在半空,望著正在下落的藤核,突然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毀了它。這是第一個念頭。三天前在葯廬,她親眼見過魔宗餘黨用類似的魔核屠了半座茶山村。
藤核裡的魔氣雖被共生樹生機壓製,但若徹底摧毀,秋棠再無翻盤可能。但藤核表麵的綠芽正在輕顫,像在對她說話。
蘇蘅想起古籍裡“萬芳主傳承需觸核心記憶”的記載,想起蕭硯曾說“二十年前靈植師屠滅案的真相,可能藏在古靈脈裡”。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如果藤核裡有古靈植師的記憶,或許能解開自己花靈轉世的謎題,或許能找到救蕭硯母妃的線索。
“接住!”炎燼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蘇蘅一咬牙,翻掌接住下落的藤核。剎那間,無數畫麵如潮水般湧入識海。
她看見一片光霧瀰漫的森林,銀髮的古靈植師將藤核捧在手心,說:“萬芳主不是掌控者,是守護者,需以生機為刃,斬盡侵蝕靈脈的魔氣。”
她看見一卷泛著青光的古卷在眼前展開,每一頁都繪著她從未見過的靈植:能凈化瘴氣的星芒草,能溝通獸類的九色鹿藿,甚至還有能凝結時間的剎那花。
然後,畫麵突然染血。鎮北王府的偏殿裏,年輕的蕭硯父君攥著染血的匕首,對跪在地上的魔修首領說:“靈植師的血能破你們的封印?好,我給。但鎮北王府的秘密,你們永遠別想碰。”蘇蘅的呼吸驟然一滯。二十年前的屠滅案,竟有鎮北王的參與?
“很驚訝?”秋棠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蘇蘅猛地抬頭,看見那老婦不知何時掙脫了炎燼的火網,正扶著石壁喘息,嘴角扯出猙獰的笑,“你以為蕭硯查的是魔宗?他查的,是他親爹的刀!”
“住口!”炎燼的火焰劍幾乎要燒到秋棠的鼻尖。
蘇蘅卻感覺渾身發冷——她想起蕭硯總在深夜翻查舊賬時泛紅的眼尾,想起他說“我母妃死時,手裏還攥著半株被碾碎的素心蘭”。
原來那不是單純的魔宗報復,是...
“蘇姑娘!”炎燼突然拽住她的手腕。
蘇蘅這才驚覺,冥殿外的藤兵雖失去控製,卻仍在瘋狂生長。
最粗的那根藤條已經撞碎了東側的石門,帶刺的花口正對著他們的方向開合,發出刺耳的尖嘯。
“藤核裡的生機還沒穩定!”炎燼扯開衣襟,露出心口的火焰圖騰,“我用妖力護住藤核,你先撤!”
蘇蘅握緊藤核,能感覺到它在自己掌心發燙。
秋棠的笑聲還在回蕩:“你以為拿走藤核就贏了?共生樹的生機才剛醒,等它徹底復蘇...哈,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代價!”
“走!”炎燼推著她沖向冥殿西側的暗門。
蘇蘅回頭望了最後一眼——秋棠癱坐在滿地碎石裡,望著他們的背影,嘴角還掛著血沫的笑。
活垣藤的觸鬚正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她的身體緩緩纏住,像是要把這個瘋魔的老婦,永遠困在這坍塌的冥殿裏。
山風灌進暗門的瞬間,蘇蘅聽見身後傳來“哢嚓”一聲。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秋棠最後掙紮時撞斷了支撐穹頂的石柱。
碎石墜落的轟鳴中,她攥緊藤核,對炎燼說:“去青竹村,找老槐樹。我需要它的年輪,幫我理清這些記憶。”
炎燼的火焰在前方亮起,照亮狹窄的暗道。
蘇蘅望著藤核上的綠芽,突然想起方纔記憶裡古靈植師的話:“守護者的路,從不是一人獨行。”
而此刻,她的掌心還殘留著蕭硯前日塞給她的平安符的溫度——那是用他母妃生前最愛的素心蘭花瓣疊的。
暗門外傳來藤兵撞牆的悶響,秋棠的笑聲被徹底埋在碎石下。蘇蘅摸著懷裏的藤核,突然覺得,這一路要揭開的秘密,或許比她想像的,更沉重,也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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