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的指尖在青苔上微微發顫。方纔藤蔓傳回的靈力波動像根細針,正一下下挑著她識海裡的警惕弦。
她望著祭壇底部斑駁的石縫,喉結動了動——那抹若有若無的波動太像某種被刻意壓製的生命體征,像極了當年在青竹村後山,她用靈識觸到那株被雷劈成焦黑卻仍在掙紮抽芽的野薔薇。“白露。”她側頭喚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輕了三分。
正在檢查寒鴉隨身物品的女子抬眼,羽扇半掩的眉眼間還凝著方纔追擊的冷冽。
見蘇蘅指尖虛點祭壇石縫,她立刻收了扇麵走過來,玄色裙裾掃過地麵時帶起一縷風,將蘇蘅額前碎發吹得輕顫。
“有問題?”白露的指尖在腰間銀鈴上頓了頓,那是北疆密探遇險時的警示器。
“不確定。”蘇蘅深吸一口氣,腕間藤須突然如活蛇般竄出,順著石縫裏的青苔簌簌向下鑽。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些藤蔓每延伸一寸,就與頸後誓約印記產生一次共鳴——像是前世的自己在隔著時空敲她的門。
當藤蔓觸到某種溫涼的硬物時,識海猛地一震。陰冷的氣息順著藤須倒灌而來,蘇蘅眼前驟然發黑。
再睜眼時,她站在一片焦土之上。遠處殘旗半卷,染血的斷戟斜插在焦土裏,風卷過時帶起細碎的血痂,像極了蕭硯曾說過的“二十年前靈植師屠滅案”現場。
“你困不住我!”尖銳的女聲撕裂空氣。
蘇蘅循聲望去,隻見穿猩紅綉金翟衣的女子正與白衣人對峙。
前者眉心點著幽藍花鈿,發間金步搖隨著動作叮噹作響;後者周身纏繞著金色藤蔓,發間沒有任何裝飾,麵容卻讓蘇蘅如遭雷擊——那分明是她自己的臉,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從容,腕間靈火藤鏈流轉著暖金色光紋,正是她現在常用的那根藤鏈的原型。
“赤焰夫人。”白衣人開口,聲音與蘇蘅的嗓音重疊,“你用幽冥花種吞噬靈植師靈力,早該被封印。”
赤焰夫人突然笑了,塗著丹蔻的指甲劃過掌心,滲出的血珠竟在空中凝成黑色霧團:“你以為這是封印?
這是我給後世留的種子!等它開花之日——“她猛地將黑霧拍向地麵,焦土裏竟鑽出一株半透明的花苞,”你的誓約之力會成為它的養料!“
白衣人腕間靈火暴漲,藤鏈如活物般纏住花苞核心。
蘇蘅看見她頸後浮現出與自己相同的淡金紋路,紋路隨著靈力運轉發出微光,正是祭壇底部刻痕的模樣。“我以萬芳主之名起誓,”她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幽冥花種永不得見天日。”
赤焰夫人的笑聲卻穿透了整個空間:“誓言?當年你為救蒼生立誓‘永不傷無辜’,結果呢?“她的指甲深深掐進花苞,“等這花吸夠你的誓約之力,你的誓言就會變成最鋒利的刀——捅進你最在乎的人心裏!”
靈火藤鏈突然劇烈震顫。蘇蘅看見白衣人臉色一白,唇角溢位鮮血,卻仍死死攥著藤鏈。
花苞在靈力壓製下逐漸蜷縮成拇指大小的種子,赤焰夫人的身影卻開始透明,最後一句話混著風聲鑽進蘇蘅耳中:“告訴你後世的分身...鎮北王世子的命,可不夠填這花的胃口。”
“轟——”識海傳來劇烈刺痛,蘇蘅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祭壇石柱上。
她捂住發疼的太陽穴,指尖觸到滿額冷汗。白露的手及時托住她胳膊,關切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蘇姑娘?你怎麼了?”
蘇蘅望著自己顫抖的掌心——那裏還殘留著靈火灼燒的熱意,彷彿方纔的一切不是幻覺。
她的目光落在玉盒上,裏麵的血晶碎片正隨著她的心跳微微發燙,與頸後誓約印記的灼痛形成詭異的呼應。
“那花...”她喃喃開口,聲音啞得厲害,“要開了。”
山崖下的風突然變了方向,卷著祭壇前的血晶泛起暗紅漣漪。
蘇蘅望著昏迷的冥蘿,望著被藤網捆住的寒鴉,突然想起赤焰夫人最後那句話裡的“鎮北王世子”。
蕭硯此刻正在北疆軍帳裡看軍報吧?他會不會...
“蘇姑娘?”白露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蘇蘅猛地回神,將玉盒攥進掌心。
血晶碎片隔著錦緞燙著她的掌心,像在提醒她——有些誓言,從一開始就被人埋下了崩裂的伏筆。
蘇蘅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玉盒裏。
方纔記憶裡赤焰夫人的話像根燒紅的鐵釺,正一下下戳著她緊繃的神經——“鎮北王世子的命,可不夠填這花的胃口”。
她望著石縫裏那點幽藍熒光,喉間泛起腥甜,前世白衣人咳血的畫麵與此刻的自己重疊,讓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必須現在封印。”她咬著後槽牙低喝,腕間藤須突然暴長三尺,如綠色毒蛇般鑽入石縫。那些藤須每延伸一寸都泛著暖金色微光,是她特意用靈火淬鍊過的封印紋路——這是她昨夜在軍帳裡反覆推演的方案,本打算等確認花種狀態再動手,可方纔那抹刺痛的記憶容不得她再等。
藤須觸到花種的瞬間,蘇蘅頸後的誓約印記驟然灼燒。
她眼前閃過前世白衣人攥著藤鏈的手,骨節泛白卻始終未鬆半分。“我幫你。”她對著空氣輕聲說,像是在回應前世的自己。
靈力如潮水般從丹田湧出,順著藤須注入花種周圍,青竹村後山那株野薔薇抽芽時的倔強、縣主府裡那株救人性命的冰魄蘭綻放時的清冽,所有被她治癒過的植物的靈力突然匯入識海,在藤須上凝成一層淡金屏障。
“哢——”脆響驚得白露猛地抬頭。
她本在檢查寒鴉的袖中是否藏有毒囊,此刻銀鈴墜子撞在腰間發出輕響,玄色裙裾掃過地麵時帶起幾片枯苔。
就見石縫裏那點幽藍突然膨脹成鴿卵大小,表麵裂開蛛網狀紋路,黑霧如活物般從裂縫裏鑽出來,在半空凝成半透明的人形。
“繼承者。”那聲音像銹了的鐵錐刮過銅盆,蘇蘅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她望著那團黑霧凝成的女子——猩紅的眼尾上挑,唇角掛著與赤焰夫人如出一轍的譏諷,就連眉心那點幽藍花鈿都分毫不差。
“等你好久了。”魘心抬手,指尖黑霧掠過祭壇邊緣的青苔,方纔還泛著綠意的苔蘚瞬間枯黃,葉片蜷縮著掉在地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蘇姑娘!”白露的羽扇“唰”地展開,十二枚鎮北王府特製的降魔符從扇骨間飛出,在半空排成北鬥陣。
符紙泛著暖黃微光,將魘心周圍的黑霧逼退三寸。
她的指尖在扇柄的機關上一按,藏在扇骨裡的銀針刺向魘心麵門——這是北疆密探對付邪修的慣用手段,“你是什麼東西?”
蘇蘅沒有答話。她能清晰感知到,魘心身上的黑霧裏混雜著靈植師的殘魂——那抹帶著鬆木香的靈力,像極了蕭硯說過的,二十年前屠滅案中某位木尊的本命靈植。
她的藤須突然暴漲,在花種周圍織成密網,靈火順著藤網蔓延,將黑霧灼出滋滋聲響:“你想喚醒花種?先過我這關。”
“關?”魘心突然笑了,黑霧凝成的指尖劃過藤網。
蘇蘅隻覺識海一震,藤網竟出現細微裂痕——那是她用十年靈力溫養的本命藤須,竟被輕易撕開。“你以為你前世的封印有用?”黑霧裹住她的手腕,蘇蘅猛地抽回手,卻見被黑霧觸碰過的麵板泛起青斑,“你立過‘永不傷無辜’的誓約,這花要的,就是你為了救無辜之人時,親手撕開自己的防線。”
“住口!”蘇蘅喝斥,靈力不要命地往藤網裏灌。
靈火屏障瞬間變成赤金色,將魘心逼退三步。可她的額角卻滲出血珠——這是靈力反噬的徵兆。
她想起方纔記憶裡白衣人咳血的模樣,突然明白為何前世的自己始終無法徹底封印花種:這花根本就是用誓約之力養著的蠱,越壓製,它越能從誓約的裂縫裏汲取力量。
“有意思。”魘心的目光突然掃過蘇蘅頸後的誓約印記,黑霧裏浮出一絲狡黠,“原來你還沒發現?”她抬手,黑霧突然凝成一隻手,穿透靈火屏障按在藤網上。
蘇蘅的藤須瞬間顫抖起來,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那是她去年在京城皇陵感受到的,母種封印地裂縫裏的氣息!
“怎麼會......”蘇蘅的聲音發顫。
她想起蕭硯曾說,皇陵地宮裏的母種封印出現了細微裂痕,當時她還以為是年久失修,此刻才驚覺那裂痕裡的氣息,竟與魘心身上的黑霧同出一源。
“發現了?”魘心的笑聲裡多了幾分輕快,黑霧凝成的指尖緩緩劃過空氣,在靈火屏障上留下一道淡藍痕跡,“別急,等你看清這花真正的......”
祭壇突然劇烈震動。
蘇蘅踉蹌著扶住石柱,卻見魘心的身影開始模糊。
她望著逐漸閉合的花種裂縫,又看向自己藤須上那道與皇陵裂縫完全一致的紋路,喉間的腥甜終於漫出來,在唇角綻開一朵血花。
魘心的最後一句話混著震動聲鑽進她耳中:“......源頭,你會感謝我的。”
蘇蘅抹掉嘴角的血,望著逐漸消散的黑霧,又低頭看向自己腕間的藤須——那些原本暖金色的紋路裡,不知何時滲入了一縷幽藍。
她突然想起蕭硯昨夜在軍帳裡說的話:“皇陵的封印師說,裂縫裏有股熟悉的邪氣,像極了......”
“像極了什麼?”她當時沒聽完。
此刻,藤須上的幽藍紋路突然泛起微光,與頸後的誓約印記形成詭異的共鳴。
蘇蘅望著石縫裏重新陷入沉睡的花種,又摸向腰間的通訊玉牌——那是蕭硯特意給她的,說北疆軍帳有急事可隨時聯絡。
她的指尖在玉牌上懸了三秒,終究還是收了回來。
“等我確認這幽藍的來歷。”她對著空氣說,像是在對前世的自己,也像是在對遠在軍帳的蕭硯,“我不會讓任何人,再用我的誓約傷害你。”
山崖下的風突然捲來一縷鬆木香。
蘇蘅抬頭望去,隻見一隻玄色信鴿從雲層裡俯衝而下,爪間繫著的黃絹在風中展開,隱約能看見“皇陵封印異變”幾個血字。
魘心消散前的輕笑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蘇蘅攥緊玉牌,望著信鴿消失的方向,突然覺得,這盤二十年的局,終於要掀開最危險的那一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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