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的指尖離殘碑還有三寸時,識海裡的藤網突然如琴絃般震顫起來。
她頓了頓,餘光瞥見蕭硯握劍的手背青筋微凸——他始終側身擋在她左前方,劍尖虛指斜上方的樹冠。
“或許是地脈靈氣的共鳴。”她低低說了句,指尖終於覆上殘碑。涼意順著石紋爬上掌心,像無數細小的藤蔓在麵板下遊走。
蘇蘅瞳孔微縮——這觸感與她深夜識海中浮現的那道印記如出一轍,連震顫的頻率都分毫不差。
更讓她心悸的是,額間的誓約之印突然發燙,在眉心洇出淡青色的光,與殘碑上的紋路交相輝映。
“蘅兒。”蕭硯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緊繃,他的劍尖輕輕點了點她的後腰,“碑身溫度在升。”
蘇蘅這才驚覺殘碑不再冰涼,反而透出股溫潤的暖,像塊被捂了千年的玉。
她正要收回手,碑麵突然泛起金光,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連腳下的腐葉都被映成了金紅色。
“小心!”蕭硯旋身將她護在身後,長劍出鞘的清鳴劃破林寂。但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殘碑後方那株合抱粗的古木發出細碎的爆裂聲,樹皮如鱗片般簌簌剝落,露出內裡青黑的樹肉。
一道藤蔓從裂痕中鑽出來,青翠欲滴,卻纏著幾縷銀白的光絲,像裹著星子的藤條。
“是......樹靈?”蘇蘅從蕭硯臂彎探出頭,看清藤蔓末端時呼吸一滯——那藤蔓竟在半空凝成人形,綠裙垂地,發間纏著紫藤,眉眼生得極淡,卻讓蘇蘅無端想起春日初綻的新葉。
“你......”綠衣女子的目光落在蘇蘅眉心的光印上,眼尾的藤紋突然亮了亮,“是你母親的氣息。”
“我娘?”蘇蘅脫口而出,往前半步卻被蕭硯攥住手腕。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她腕間的藤紋,那是無聲的詢問。
她回握他的手,指尖微顫:“她......她提到我娘。”
綠衣女子抬手指向殘碑,藤蔓從她袖中鑽出,在兩人之間織出一片光霧。“百年前,有位白衣姑娘在此立碑。”她的聲音像風吹過竹林,“她額間的印記,與你此刻的光印,連形狀都分毫不差。”
光霧中浮現出模糊的影像:素白裙裾被山風掀起,女子跪坐在殘碑前,指尖沾血在碑麵畫下藤蔓紋路。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筆都像在刻進骨血,最後將掌心按在碑心,鮮血順著石紋蜿蜒成河。
“她以自身靈力為引,封印了碑下的東西。”綠衣女子的藤蔓輕輕拂過蘇蘅的手背,“那東西太凶,連我這守了千年的古藤都鎮不住。”
蘇蘅盯著光霧裏的白衣女子,喉頭髮緊。
她看清了女子發間的玉簪——是枚雕著並蒂蓮的羊脂玉,與她在青竹村老房樑上找到的那半枚,斷口嚴絲合縫。
“她是我娘......”她聲音發顫,“她為什麼要封印這裏?”
綠衣女子搖頭:“她隻說,若有一日,帶著相同印記的人來,便將記憶傳給她。”她的藤蔓突然蜷縮,眼底閃過警惕,“但現在......”
“怎麼了?”蕭硯的劍再次抬起,目光如刀掃過四周。
蘇蘅這才注意到,方纔被製住的霜璃不知何時撐起了身子。她的指尖深深掐進腐葉裡,指節泛白,腕間銀鈴早沒了聲響。
更遠處,風痕歪著腦袋靠在樹樁上,原本緊閉的雙眼此刻半睜,眼尾還沾著乾涸的血,正死死盯著他們。
“蘅兒!”蕭硯突然拽著她往旁一躲,一柄淬了毒的短刃擦著她耳畔釘進殘碑。
霜璃的聲音裹著血沫:“赤焰夫人說......說你身上有......有上古花靈的血脈......”她踉蹌著站起身,發間的幽冥花早已枯萎,“隻要取了你的血......”
風痕的動作更快,他從懷裏摸出個漆黑的竹筒,對著蘇蘅的方向一甩——無數細如牛毛的銀針破筒而出,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蕭硯的劍劃出半弧,劍氣將銀針盡數震落。
但蘇蘅的注意力卻被霜璃身後的異動攫住——方纔被燒毀的幽冥花種所在的位置,腐葉正詭異地翻湧,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地底下鑽出來。
綠衣女子的藤蔓突然暴漲,將蘇蘅和蕭硯捲到半空。
她望著下方逐漸成型的黑影,藤紋在臉上蔓延:“是被封印的東西......它感應到花靈血脈,要借他們的手......”
蘇蘅握緊蕭硯的手,看著腳下的黑影越聚越濃,突然想起光霧裏母親最後說的那句話——“若有一日她來,告訴她,解鈴還須繫鈴人。”
而此刻,霜璃和風痕的身影,正慢慢融進那團黑影裡......霜璃喉間溢位破碎的笑,染血的指尖猛地掐碎掌心最後一枚幽冥花種。
腐葉下翻湧的黑影突然竄起,裹著墨綠色毒霧直撲蘇蘅麵門——那是她用十年來吞噬的山精怨氣養出的邪物,專克靈植之力。
“蘅兒!”蕭硯旋身將她護在懷裏,玄鐵劍橫在兩人之間,劍氣劈開黑霧的瞬間,他後頸卻突然一涼。
風痕不知何時繞到了側後方,短刀淬著幽藍毒光,正貼著蕭硯肩甲縫隙刺來。
蘇蘅的識海突然炸響藤蔓抽打的悶響——是她的藤網在示警!
她本能地拽著蕭硯往斜裡一滾,短刀擦著蕭硯耳垂劃過,在他頸側留下一道血痕。
“蕭硯!”她指尖發顫,正要去捂他的傷口,餘光卻瞥見霜璃的指尖已經觸到了殘碑。
那黑影正順著她的指尖往碑身攀爬,像無數條漆黑的蛇在啃噬石紋。
“不能讓她碰到碑!”蘇蘅的聲音帶著破音。
她識海裡的藤網突然活了過來,順著她的指尖鑽出,在半空凝成綠色光鏈,“去!纏住她!”
光鏈剛要觸到霜璃手腕,那黑影卻“嘶”地一聲裹住了光鏈。
蘇蘅悶哼一聲,識海如被重鎚擊打——這黑影竟在吞噬她的靈植之力!
“退開!”青蘿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周身的藤紋全部亮起翡翠色的光,原本垂地的綠裙化作萬千藤蔓,如海嘯般席捲而出。
霜璃剛發出半聲尖叫,便被藤蔓纏住四肢吊到半空;風痕的短刀“噹啷”落地,整個人被捆成粽子般砸在腐葉堆裡。
黑影失去宿主,發出刺耳的尖嘯,卻被青蘿的藤蔓絞成碎片。
蘇蘅扶著蕭硯站起身,這才發現他頸側的傷口正在滲黑血。
她指尖觸上他的傷口,藤蔓能力不受控製地湧出來——那些墨綠的毒正在被藤蔓一絲絲吸走。
“我沒事。”蕭硯握住她的手,拇指蹭掉她掌心的血珠,“先看青蘿。”
綠衣女子正仰頭望著殘碑,她發間的紫藤突然全部枯萎,眼尾的藤紋也淡了幾分:“你的誓約之印......”她轉頭看向蘇蘅眉心的淡青光痕,“它在發燙,對吧?”
蘇蘅這才驚覺額間灼痛如火燒。
她抬手觸碰,指尖竟沾了星點金光——那是誓約之印在崩裂。
“你母親用血脈封印碑下凶物時,將自己的靈識分成了九段。”青蘿的藤蔓輕輕托住她的手腕,“你現在拚齊了三段,可剩下的六段......”她的聲音突然一滯,“方纔黑影衝擊時,你強行調動了花靈血脈。若再拖延,百花劫會提前十年降臨。”
“百花劫?”蘇蘅想起之前聽老靈植師說過,那是萬芳主進階時才會遭遇的天劫,“可我連木尊都不是......”
“因為你是上古花靈轉世。”青蘿的藤蔓捲起一縷她的髮絲,“血脈越覺醒,劫數越提前。”她掌心突然泛起綠光,一枚由藤紋組成的符文從中升起,“這是我守了千年的最後一段傳承——植物封印術的真正奧義。它能幫你穩固誓約之印,也能......”她看了眼被捆住的霜璃,“對付那些想奪你血脈的邪修。”
符文融入眉心的瞬間,蘇蘅的識海翻湧如潮。
無數畫麵閃過:有母親用藤蔓纏住山崩的巨石,有她用靈植封印邪修的魂魄,最後是一方開滿曼珠沙華的山穀,母親對著虛空說:“蘅兒,別怕,媽媽在每段傳承裡都留了退路......”
“咳咳......”蕭硯突然低咳,蘇蘅這才發現他臉色發白。
她急忙調動藤蔓能力,這次卻明顯順暢許多——識海裡的藤網已擴充套件成一片小森林,每根藤蔓都泛著翡翠色的光。
“好多了。”蕭硯捏了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眉心,“你的印......”
蘇蘅摸向眉心,指尖觸到的不再是灼痛,而是溫暖的脈動。
她看向青蘿,發現對方的身影正在變淡:“你......”
“我本是守碑的古藤,傳承給你後,也就該散了。”青蘿笑了,發間的紫藤竟在她消散前重新綻放,“替我告訴那白衣姑娘......她的選擇,是對的。”話音未落,她便化作點點綠光,融入殘碑的石紋裡。
“青蘿!”蘇蘅伸出手,卻隻抓住一把帶著草木清香的風。
“蘅兒。”蕭硯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看藤網。”
蘇蘅閉上眼,識海裡的藤網突然劇烈震顫。
她順著震顫的方向感知過去——遺跡最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那是比之前黑影更強大的存在,氣息裏帶著熟悉的木屬性靈壓,卻又混雜著一絲......血銹味?
“是母親說的‘解鈴還須繫鈴人’?”她睜開眼,眼底閃過堅定,“蕭硯,我們該往更深處去了。”
蕭硯抽劍斬斷捆著霜璃的藤蔓,將兩人丟進旁邊的樹洞裏:“先處理了這兩個麻煩。”
霜璃被摔得頭暈,卻突然抬頭盯著蘇蘅眉心:“你......你剛才的光......”
“閉嘴。”蕭硯的劍抵住她咽喉,“再敢多話,就把你丟給方纔的黑影。”霜璃立刻噤聲。蘇蘅望著殘碑上逐漸亮起的新紋路,又看了眼遺跡深處的方向。識海裡的藤網還在震顫,像在催促她前進。
她握緊蕭硯的手,掌心的藤紋與他腕間的軍刺紋路交疊——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任何東西阻擋她揭開真相。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遺跡最深處,一方被藤蔓纏繞的石棺正發出細微的破裂聲。
石棺表麵的封印紋路,與蘇蘅眉心的誓約之印,正在同步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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