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裡的風裹著腐葉味打旋兒,蘇蘅的靈火藤鏈突然在掌心發燙。
她望著那道被白骨黑袍裹住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這不是普通的靈植師,甚至不是活物該有的氣息。
蕭硯的脊背綳成了弓弦,玄鐵劍在掌心轉了個花,劍刃精準地護在蘇蘅身側。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憤怒——這個老者每走一步,周圍的草木便枯死一片,像極了當年屠滅靈植師時,那些被燒得焦黑的梅樹。
“沒想到,竟真有人能在這一世喚醒誓約之印。”沙啞的聲音像碎骨碾過石磨,震得蘇蘅耳鼓發疼。
她這纔看清老者的麵容:眼窩深陷如兩個黑洞,鼻樑處的白骨泛著青灰,唇瓣是乾枯的紫黑色,每說一個字,喉間便滾出一串骨珠相撞的輕響。
被吊在半空的玄冥突然發出壓抑的嗚咽,“噗通”砸在地上。
他的玄色大氅被血浸透,卻仍掙紮著叩首,額頭撞在碎石上迸出血花:“屬下未能完成任務,請長老責罰。”
蘇蘅的藤網瞬間鋪展開去。
她想抓住老者身上的氣息,就像之前讀取影藤殘魂那樣,可那些藤蔓剛觸及老者三尺範圍便簌簌斷裂,連帶著她的指尖都滲出了血。“他......”她倒抽一口冷氣,“周身有屏障,植物的記憶進不去。”
“這人......不屬於這個時代。”赤炎的灼陽刀突然嗡鳴,刀身映出的老者身影邊緣泛著幽藍的光,像水麵上的倒影。
他握緊刀柄後退半步,刀鞘上的火紋突然亮了起來——那是遇到上古邪物時才會觸發的警示。
黑袍老者的目光終於落在蘇蘅臉上。
他枯瘦的手指緩緩抬起,白骨法杖頂端的綠珠突然劇烈震顫,無數靈植殘魂的嗚咽瞬間炸響在蘇蘅腦海裡。
她踉蹌一步,蕭硯立刻扣住她的腰,劍刃直指老者咽喉:“退開!”
“你是她轉世,卻不知你所繼承的,不隻是力量,還有詛咒。”老者的黑洞眼窩裏閃過幽綠的光,像是有活物在其中遊動,“當年她跪在九重天階下立誓時,可曾告訴你,這誓約之印,本就是用千萬靈植的魂魄祭煉的?”
蘇蘅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前世記憶裡那道模糊的背影突然清晰——是她,是另一個“她”,穿著月白廣袖裙,跪在漫山血梅中,額間的金印與此刻自己額角的熱意重疊。“你......”她嗓音發顫,“你是當年的......”
“啪!”老者抬手一拋,一枚刻滿蟲蛀紋路的玉簡“轟”地砸在兩人腳邊。
黑紅色的霧氣從玉簡裂縫裏湧出,眨眼間凝成一道旋轉的漩渦。
蘇蘅突然捂住額頭,金印處傳來撕裂般的痛——那枚她視作命門的印記,此刻正像被無形的手往體外拽。
“這是誓約的本源。”老者的聲音裡浮起一絲笑意,“它在認主,也在吞噬。你以為自己掌控著花草?不,是花草的怨念在啃噬你的魂魄。”
蕭硯的劍突然泛起冷光。
他能感覺到蘇蘅的體溫在飆升,掌心的汗幾乎要浸透她的衣袖。“阿蘅?”他側頭,看見她額角的金印正滲出細血,瞳孔裡映著旋轉的黑霧,“別怕,我在。”
玄冥突然發出一聲怪笑。
他撐著地麵爬起來,腰間那半塊玉牌與蕭硯懷中的虎符同時震顫,發出清越的鳴響。“世子爺,”他染血的嘴角咧開,“你母親當年立誓時,可曾告訴你,這誓約的代價......”
“閉嘴!”蕭硯的劍刃劃破玄冥的臉頰,卻在觸及脖頸時頓住——蘇蘅的藤鏈突然纏住了他的手腕。
她望著那道黑霧漩渦,喉嚨發緊。
靈火藤鏈不受控製地從指尖湧出,像活物般往漩渦裡鑽,而她能聽見那些藤蔓在尖叫,在歡呼,在說“回家”。
額角的金印疼得她幾乎要暈過去,恍惚間,她聽見老者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等它徹底覺醒......你會比當年的她,更痛苦百倍。”
蕭硯的手在抖。
他看見蘇蘅的睫毛劇烈顫動,原本清亮的眼睛裏浮起血絲,額角的金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彷彿要從麵板裡剝離出來。
更讓他心驚的是,周圍的草木開始瘋狂生長——野菊在瞬間綻放又枯萎,藤蔓纏著樹杈擰成死結,連他腳下的小草都在往他靴底鑽。
“阿蘅?”他用力扳過她的臉,“看著我,撐住!”
蘇蘅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能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像是前世的記憶,又像是今生的魂魄。
靈火藤鏈突然“唰”地綳直,朝著黑霧漩渦衝去,而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跟著前傾,彷彿被什麼東西拽著要往漩渦裡墜。
“不——”蕭硯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玄鐵劍“當”地插進地麵,借力將她往回拉。
劍刃沒入岩石三寸,他的虎口崩裂,血珠滴在蘇蘅手背上,燙得她一顫。黑霧漩渦突然暴漲三尺。
蘇蘅的額頭重重撞在蕭硯胸前,金印處的疼痛幾乎要掀翻她的意識。
她聽見自己的藤網在林間瘋狂蔓延,撞斷了枯枝,絞碎了碎石,連遠處的山雀都被卷進藤蔓裡,撲棱著翅膀尖叫。
黑袍老者的笑聲混著骨節摩擦聲,在混亂中格外清晰:“別急,這才剛開始......”蘇蘅的意識逐漸模糊。
最後一幕畫麵裡,她看見蕭硯發紅的眼睛,看見他染血的手,看見黑霧漩渦裡伸出的白骨手爪......然後,額頭的金印“哢”地一聲,裂開了細不可見的紋路。
藤網在林間炸成一片綠浪,不受控製地朝著四麵八方蔓延,所過之處,草木瘋狂抽芽、開花、枯萎,像一場無聲的末日狂歡。
蘇蘅的膝蓋重重磕在碎石上,額頭的金印像被燒紅的鐵錐反覆鑿刺。
她攥緊蕭硯的衣袖,指節因用力泛白,喉間溢位破碎的嗚咽——那些纏繞在意識裡的藤蔓殘魂此刻全成了尖刺,正從她的七竅往體外鑽。
“阿蘅!”蕭硯單膝跪地將她護在懷裏,玄鐵劍早被拋在腳邊。
他掌心覆住她發燙的後頸,能清晰摸到她頸骨在劇烈顫抖。“別怕,我在這兒。”他的聲音發啞,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她手腕,彷彿這樣就能把她即將消散的魂魄攥回來。
黑袍老者的白骨法杖輕叩地麵,震得碎石簌簌飛濺。“世子爺這般護著,倒像極了當年那位靈植師的情郎。”他黑洞般的眼窩裏幽光流轉,“不過現在問我想幹什麼?我隻是來送個信——她額間的誓約之印裂了道縫,藏在印裡的’百花劫‘,要提前現世了。”
“放屁!”赤炎的灼陽刀“嗡”地劈開一團黑霧,刀身上騰起三尺赤焰。
他額角青筋暴起,刀鞘上的火紋幾乎要燒穿布料:“三年前我在南疆見過被百花劫波及的村落,草木瘋長到能絞碎石屋,連河水都能被藤蔓吸乾!你說提前就提前?當老子是嚇大的?”
老者的枯唇咧開,紫黑色的唇瓣扯出詭異弧度:“靈植師的命數,本就與誓約同頻。
她強行喚醒前世記憶,又用藤網攪動千萬靈植殘魂——“他指節一彈,一縷黑紅霧氣纏上赤炎的刀尖,”就像往裝滿熱油的鍋裡撒了把鹽,能不炸麼?”
“報——!”雷震帶著二十名玄甲衛從林子裏衝出來,鐵靴踏碎滿地殘葉。
他腰間虎符與蕭硯懷中的鎮北虎符共鳴作響,玄甲衛立刻呈扇形散開,長戟尖端的紅纓在風裏獵獵翻卷。“世子,林外五裡佈下三重結界,魔宗餘孽插翅難飛!”
蘇蘅突然攥緊蕭硯的衣襟。她咬得舌尖發甜,終於從混沌中拽回一縷清明。
那些在體內橫衝直撞的藤蔓殘魂突然安靜下來,像聽見母親呼喚的孩童。
她閉了閉眼,掌心的靈火藤鏈開始倒流,從黑霧漩渦裡一寸寸往回抽——每抽回一寸,額角的金印便暗一分,裂痕卻像活物般緩緩蠕動。
“阿蘅?”蕭硯感覺到她的顫抖在減弱,喉結動了動,“你......能聽見我說話?”
“嗯......”蘇蘅睜開眼,眼底的血絲正在消退。
她望著自己掌心泛著微光的藤鏈,突然想起前世跪在血梅中的自己——那時的藤鏈也是這樣,一邊治癒著枯萎的梅樹,一邊往她魂魄裡紮進細如牛毛的刺。“他說的......是真的。”她聲音輕得像嘆息,“百花劫,是誓約的反噬。”
黑袍老者的身影突然開始虛化,白骨法杖上的綠珠“哢”地碎成齏粉。“孩子,記住了。”
他的聲音混著風聲,“繼承誓約,你能成為萬芳主,但要替千萬靈植受劫;打破誓約......”他的黑洞眼窩突然亮起兩團幽綠,“你會被靈植殘魂撕成碎片,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已散作黑霧,隻餘一句尾音在林間回蕩:“選吧......”
蕭硯望著那團黑霧消散的方向,玄鐵劍不知何時已回到掌心。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蘇蘅,見她正盯著自己染血的虎口,睫毛上還掛著冷汗。“阿蘅?”他用拇指抹掉她額角的血珠,“你......”
“我選打破。”蘇蘅突然開口。
她望著遠處被藤網絞碎的枯枝,想起青竹村的老槐樹曾對她說“你是光”,想起縣主女兒攥著她送的雛菊笑出酒窩,想起蕭硯第一次替她擋住族人辱罵時,身後的野菊突然開得漫山遍野。
“前世的我被誓約困在九重天階,這一世......”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額角的金印,“我要自己走。”
蕭硯的呼吸一滯。
他望著她眼底跳動的光,突然覺得那道裂痕不再是威脅,倒像道即將破曉的天光。
他握緊她的手,將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心口:“我陪你走。”
“世子!”雷震突然壓低聲音,玄甲衛的長戟同時指向東南方。
蘇蘅的藤網突然在掌心發燙。她閉眼感知,隻覺有根無形的線正從她的藤鏈裡延伸出去,穿過重山,越過溪流,最終停在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山穀裡。
那裏有座被藤蔓纏繞的祭壇,祭壇中央的石碑上,“誓約核心”四個古字正隨著她的感知緩緩發亮。
“阿蘅?”蕭硯見她突然睜眼,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銳利。
蘇蘅握緊他的手,指腹蹭過他掌心的劍繭:“去東南方的霧隱穀。”她的聲音裡有了前世“萬芳主”的清越,“那裏,有我們要找的答案。”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