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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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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蘅解開發間木簪時,後頸還沾著未擦凈的水珠。

決賽前夜的竹屋浸在月光裡,炭盆的暖香混著她新換的青衫上殘留的皂角味,本應是讓人放鬆的時刻。

可當指尖觸到胸口那枚溫熱的玉佩時,她忽然頓住——那熱度比在溪邊時更甚,像有團活物在麵板下翻湧。

“嘶。”她倒抽一口氣,指尖剛要掀開衣襟,鎖骨下方的麵板突然泛起金光。

淡金色的紋路如藤蔓攀援,順著肌理爬上頸側、手腕,最後在左手掌心匯成龍鳳纏繞的印記——正是那日與藤靈締結誓約時浮現的金印,此刻卻比以往更亮,亮得幾乎要灼穿麵板。

“這是......”她本能地扶住妝枱,銅鏡裡的自己眼底泛著微光,像有萬千草葉在瞳孔後舒展。

耳畔忽然響起無數細碎的私語,是院外的竹枝在抖:“冷,冷得發疼!”“根須被什麼東西啃了!”她這才驚覺,方纔還在炭盆邊打盹的藤網不知何時已悄然展開,藤蔓從竹屋縫隙鑽進來,在她腳邊織成一張半透明的網。

“阿蘅?”門外傳來蕭硯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帶著幾分緊繃。

蘇蘅剛應了一聲,便聽見他壓低的“有殺氣”。

話音未落,窗紙“唰”地裂開一道縫,冷風裹著腥氣灌進來,她腕間的藤網瞬間綳直,最前端的嫩芽滲出琥珀色汁液——和山腳下野菊報警時的反應一模一樣。

“不是普通刺客。”蘇蘅反手抓起床頭的藤鞭,金印在掌心發燙,“衝著誓約之印來的。”話音剛落,窗欞“砰”地炸裂。

黑衣男人破窗而入,月光映出他眼尾的青黑紋路,短刃泛著幽藍光芒,刀尖直指她心口:“萬芳主的印記,歸我們了。”

蘇蘅旋身避開,藤鞭卻先一步纏上對方手腕。可那短刃輕輕一割,藤蔓竟像被潑了濃酸般迅速焦黑。

她瞳孔微縮——這是魔宗的毒!三個月前斬斷影藤主根時,她在殘魂裡嗅到的就是這種腐葉混著鐵鏽的氣味!

“退開。”蕭硯的玄鐵劍破風而來,擋在蘇蘅身前。劍鳴與短刃相撞,濺起幾點火星。

男人卻似完全不在意,目光始終黏在蘇蘅掌心的金印上,反手又是一刀劈向蕭硯肋下。

“擅闖靈火之地,死!”低沉的怒吼混著焦香,地麵突然裂開數道火痕。

赤紅色的樹靈從地底升起,枝椏間躍動著鎏金火焰,瞬間在蘇蘅身周築起一道火牆。

男人的短刃砍在火牆上,幽藍光芒竟被灼得滋滋作響,他踉蹌後退兩步,臉上終於露出驚恐:“靈火守護靈......你什麼時候和它簽了契約?”

蘇蘅這纔看清樹靈的模樣——它的主幹佈滿細密的火紋,每片葉子都是跳動的火苗,最頂端的花骨朵裡,隱約能看見半透明的人影輪廓。

是赤炎!那日在火藤控陣賽場,她曾見過這道火焰靈識,沒想到它竟一路跟到了這裏。

“不是契約。”蘇蘅按住胸口發燙的金印,突然明白炎婆婆說的“草木的信任”是什麼意思。

此刻她的靈識裡,院外的竹枝在燃燒的火牆外圍沙沙作響,山腳下的野菊正將刺客的位置通過根係傳遞過來,連炭盆裡未燃盡的木炭都在劈啪作響,像在為火牆輸送力量。“是它們願意為我而戰。”

玄冥的短刃又刺過來,這次卻被藤網和火牆同時擋住。

他額角滲出冷汗,突然暴喝一聲,指尖劃破掌心,黑血濺在短刃上:“古血之力,開!”血霧瀰漫的瞬間,蘇蘅體內的藤網劇烈震動。

金印的熱度順著血脈衝上頭頂,她彷彿看見無數光點在眼前炸開——那是方圓十裡內所有植物的靈識,正在通過藤網向她湧來。

與此同時,赤炎的火焰突然變得更亮,火牆邊緣開始與藤網纏繞,金紅兩色的光流在半空交織,發出蜂鳴般的震顫。

“阿蘅?”蕭硯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可蘇蘅聽不太清了。

她隻覺心口的玉佩燙得幾乎要融化,誓約之力與靈火在體內翻湧,像兩條被解開鎖鏈的龍,正順著經脈往指尖奔去。

她緩緩抬起雙手。藤網的震顫越來越劇烈,火牆邊緣的光流開始凝結成細碎的光點,在她掌心盤旋。

玄冥的短刃還在逼近,可蘇蘅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光點裏,有竹枝的堅韌,有野菊的倔強,有老槐樹的滄桑,還有赤炎火焰裡永不熄滅的灼熱。

這一次,她不會再躲在誰身後了。

蘇蘅的指尖剛觸到掌心那團灼人的金光,便覺渾身的血液都燒了起來。

不是疼,是滾燙的力量順著經脈奔湧,像有千萬根幼芽同時頂破凍土——那是方圓十裡內所有草木的靈識,正通過藤網往她體內鑽。

竹枝的堅韌、野菊的倔強、老槐樹的滄桑,甚至炭盆裡未燃盡的木炭那點餘溫,都匯進她的靈海,在意識深處撞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去。”她低喝。地麵驟然裂開細小的縫隙,數十根裹著鎏金火焰的藤鏈破地而出。

它們帶著焦香的熱意,精準纏上玄冥的手腕、腳踝,甚至脖頸。

那刺客的短刃還舉在半空,幽藍刀光被藤鏈上的火焰灼得滋滋冒氣,他瞪圓了眼,青黑紋路從眼尾蔓延到耳後:“你、你根本沒到木尊境......”

“我不需要到。”蘇蘅的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陌生的清冽,像山澗冰泉撞碎岩石。

她能清晰感知到每根藤鏈裡流動的力量——這是青竹村後山的野藤,是她初到明昭時第一個溝通的生命;這是火藤控陣賽上被她救過的赤焰草,此刻正將儲存的火靈往藤鏈裡灌。

它們不是被操控,是自願成為她的武器。玄冥開始掙紮。

他的古血之力順著短刃湧出,在麵板下鼓起青紫色的筋脈,可藤鏈越勒越緊,竟像有生命般吸走他的力量。

他脖頸處的藤鏈上,原本跳動的火焰突然凝成半透明的花瓣形狀——是野菊的印記。

蘇蘅瞳孔微縮,這是三個月前她在山腳下救過的那片野菊群,此刻正通過根係將憤怒注入藤鏈。

“哢嚓!”一聲脆響驚得竹屋樑上的積灰簌簌落下。

玄冥的左腕被藤鏈勒得變形,黑血順著藤鏈的縫隙滲出,在地麵暈開詭異的圖案。

他突然暴喝,另一隻手狠狠拍向自己心口,噴出一口黑血:“霜影的人呢?!”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封鎖整個區域,一個活口不留!”雷震的吼聲混著劍鳴撞破夜霧,他腰間的玄鐵劍已出鞘,劍光如銀龍般劈向院角那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是潛伏的霜影刺客。

那刺客剛要縱身上牆,劍光已擦著他的衣襟斬落,在青磚上犁出半尺深的痕跡。

“護好蘇姑娘!”雷震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劍勢卻更急了。

他的劍穗是用北疆狼毫做的,此刻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倒比刺客手中的淬毒匕首更有氣勢。

玄冥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盯著逐漸逼近的護衛腳步聲,又看了看蘇蘅掌心愈發明亮的金印,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扭曲得像被踩爛的毒蘑菇:“你以為抓了我就贏了?”他咬碎後槽牙,鮮血混著黑沫濺在藤鏈上,“古血禁術——”

“小心!”蕭硯的玄鐵劍及時架住蘇蘅肩頭,可還是晚了一步。

玄冥腰間的符咒突然爆成黑霧,那黑霧裹著腐葉味直往他體內鑽,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透明化,連藤鏈都勒了個空。

赤炎的火焰“轟”地漲高兩尺,卻隻燒到幾片殘碎的黑霧。

“逃得倒是快。”樹靈的聲音裏帶著不屑,枝椏間的火苗卻暗了暗,“這禁術傷他本源,三個月內動不了殺招。”

蘇蘅盯著地上那灘黑血,指尖輕輕撫過還在發燙的藤鏈。

她能感覺到,藤鏈裡殘留著玄冥的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某個更強大存在的恐懼。“他剛才喊霜影的人......”她轉頭看向蕭硯,後者正用劍鞘挑起地上的半片符咒,“霜影和魔宗聯手了?”

“不止。”蕭硯的拇指摩挲著符咒邊緣的暗紋,“這紋路是二十年前屠靈案裡出現過的。”他抬眼時,眼底像壓著北疆的雪,“他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印。”

院外突然傳來雷震的悶哼。

蘇蘅的藤網瞬間延伸出去——那名霜影刺客竟咬破毒囊,正往自己天靈蓋拍最後一掌。

雷震的劍刺穿了他的琵琶骨,卻還是慢了半步,刺客的屍體“砰”地炸成血霧,隻留下半塊染血的玉牌。

“追不上了。”雷震抹去嘴角的血,將玉牌遞給蘇蘅,“這是霜影銀牌,持牌者能直接麵見影主。”他的鎧甲上還沾著刺客的血,卻笑得像撿了寶貝,“不過咱們也沒虧——那刺客身上搜出半瓶化骨散,和三個月前青竹村投毒案的毒藥成分一樣。”

蘇蘅捏著玉牌的手微微發緊。月光透過竹窗照在她掌心的金印上,那紋路突然泛起漣漪般的微光。

她閉上眼睛,藤網順著風勢往西北方延伸——越過護衛們的刀光,越過被火牆烤得發燙的山岩,最後在二十裡外的山林裡,觸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波動。

是誓約碎片的氣息。和影藤殘魂一模一樣的氣息。

她猛地睜眼,掌心的金印燙得幾乎要烙進肉裡。

蕭硯立刻握住她的手腕,體溫透過麵板滲進來:“怎麼了?”

“沒事。”蘇蘅搖頭,目光卻不自覺地投向西北方。

那裏的山林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頭蟄伏的野獸。

她能感覺到藤網的末端在輕顫,像幼犬在扒拉主人的褲腳——那是在催促她去看看,去尋那縷熟悉又危險的氣息。

“阿蘅?”蕭硯的聲音裡多了絲擔憂。

蘇蘅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的金印卻仍在發燙。

她望著院外被火牆映紅的天空,忽然笑了:“隻是覺得......”她頓了頓,將藤網悄悄往西北方又送了寸許,“這場雨,怕是要下得更猛了。”

遠處山林裡,某棵被雷劈過的老鬆突然抖落枝頭積雪。

鬆針下,半片焦黑的藤葉正緩緩抬起,葉尖滲出一滴暗紅的液珠——像血,又像某種被封印了千年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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