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的意識像被捲入漩渦的藤蔓,隨著靈火藤的金芒往地底急墜。
耳膜被某種高頻震動刺得發疼,黑暗裏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她整個人被拋進一片扭曲的空間。
鏡麵般的牆壁從四麵八方生長出來,每麵鏡子裏都映著她的影子——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的現代蘇蘅抱著筆記本微笑,身著金絲綉牡丹宮裝的萬芳主指尖凝聚著靈火藤,最讓她心跳驟停的是中央那道身影:紅紋長袍被血漬染成暗紅色,赤焰金步搖下的眉眼與她一模一樣,卻掛著冷霜傀儡那種機械的笑容。
“你以為你是誰?”聲音像無數根細針同時紮進耳鼓,蘇蘅踉蹌後退,後腰撞在冰涼的鏡麵上。
中央的赤焰影抬起手,空中浮現出碎片般的畫麵:紅袍女子揮舞著靈火藤焚燒黑甲軍,血珠濺在她發間的步搖上;另一幕是她被鎖鏈穿透肩膀,墜入幽淵,鮮血滴落的地方開出黑色曼陀羅。
“不過是我的一部分。”赤焰影的指尖劃過鏡麵,蘇蘅手腕的誓約之印突然灼燒起來,“命運選中的容器,替我走完未竟之路。”
蘇蘅的指甲掐進掌心。靈火藤在經脈裡瘋狂竄動,像是要衝破她的控製去回應那道聲音。
她望著鏡中現代的自己——剛畢業時在公司加班到淩晨,咬著牙修改方案的模樣;望著萬芳主的自己——在禦苑裏握著蕭硯的手,說“我陪你查”時的堅定。
那些都是她,不是誰的影子。
“我是蘇蘅。”她開口,聲音顫抖卻清晰,“大學畢業,爬過梧桐山,在明昭種過救命的野菊,治過縣主的病。”她一步步走向赤焰影,靈火藤的金芒從指尖滲出,“你給的記憶,我認;你留的因果,我接。但我不是容器。”
赤焰影的笑容裂開了。鏡牆突然劇烈震顫,無數個“蘇蘅”的影像同時開口,有的尖叫,有的冷笑,有的喊著“認命吧”。
蘇蘅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誓約之印的灼燒感蔓延到整條手臂,她卻笑得更狠:“蕭硯說過,他信自己雙眼所見。我也信——我見過青竹村的老槐樹記得我娘埋葯的位置,見過靈火藤為我燒盡血奴的咒。”
她掌心的金芒暴漲。靈火藤如活物般從她七竅鑽出,在頭頂凝成巨大的藤蔓漩渦。
鏡麵被撞碎的脆響此起彼伏,赤焰影的身影在光中扭曲成碎片,最後發出一聲尖嘯:“你會後悔的!”
黑暗重新籠罩前,蘇蘅恍惚看見幽淵底那株黑色曼陀羅突然綻放,花蕊裡躺著半塊燒焦的玉牌,刻著“蕭”字。
“阿蘅!”熟悉的呼喚聲穿透意識。
蘇蘅猛地睜眼,發現自己正被蕭硯護在懷裏,後背抵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
焚林的焦味刺得鼻腔發酸,靈火藤的金芒仍在四周遊弋,血奴的紅鬥篷倒了一地,白芷正用斷藤戳著一個血奴的手腕,炎婆婆在不遠處掐訣,地上畫著的血陣正被靈火一點點燒掉。
“你剛才……”蕭硯的喉結滾動,手指撫過她汗濕的額發,“靈火藤纏了我滿手,怎麼都掰不開。”他攤開手掌,掌心有道淺淺的藤痕,還泛著淡金色。
蘇蘅低頭,發現自己的誓約之印正泛著柔和的光,不像剛才那樣灼人。
她剛要說話,耳尖突然一癢,像是有片花瓣輕輕擦過。
那聲音極輕,混著晨露的清冽,卻清晰得像是直接鑽進腦子裏:“記住……”
“什麼?”蕭硯見她發怔,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看見焚林深處幾株夜露蓮在焦土上支棱著,花瓣上還凝著未乾的露水。
蘇蘅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她望著蕭硯泛紅的眼尾,突然伸手勾住他後頸,把額頭抵在他肩窩。
靈火藤在兩人腳邊纏成小小的花圈,圈裏冒出幾株剛抽芽的野菊。
“沒事了。”她輕聲說,“隻是……做了個很長的夢。”
而那半句沒說完的“你是花靈”,正隨著夜露蓮的花瓣輕輕顫動,飄進晨霧裏。
夜露蓮的花瓣在晨霧裏輕輕顫動,那道清冽的聲音再次穿透蘇蘅的耳鼓時,她正埋在蕭硯肩窩的睫毛猛地一顫。
靈火藤在兩人腳邊纏成的花圈突然泛起漣漪,野菊的嫩芽被金芒裹著竄高半寸——是夜露蓮靈在說話,每一個字都帶著晨露墜進花蕊的脆響:“記住,你是花靈,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蘇蘅的手指在蕭硯後頸收緊。她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翻湧的靈力突然找到了方向,像脫韁的野馬被繫上了花藤韁繩,順著經脈緩緩歸位。
手腕的誓約之印不再灼燒,反而溢位絲絲清涼,順著血管漫到四肢百骸。
抬頭時,她看見靈火藤織就的藤網正在發光,原本雜亂的金紋突然凝結成鏡麵,映出鏡界裏那道赤焰影的殘像——此刻正扭曲著撞向鏡麵,卻被一層淡綠的光暈彈開,像困在琥珀裡的蚊蟲。
“阿蘅?”蕭硯的拇指摩挲她後頸,聲音裡還帶著剛才的後怕,“你聽到什麼了?”
蘇蘅轉頭看他。
他眼尾還泛著紅,是剛才被靈火藤纏住時急出來的,眉峰卻已經擰成冷硬的線,盯著她腕間的光印。
她忽然笑了,伸手撫平他眉峰:“夜露蓮靈說,我是花靈。”
蕭硯的瞳孔微縮。他垂眸看她腕間的光印,又抬頭看那麵藤網鏡,鏡中赤焰影的尖叫被悶在鏡麵後,像隔著水幕的嗚咽。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指腹重重碾過誓約之印:“所以剛才那些……”
“是她的執念,不是我的。”蘇蘅反手扣住他的手指,靈力順著交握的掌心流轉,“但我得解決它。”
“藤網在震!”白芷的驚呼從幾步外傳來。
蘇蘅和蕭硯同時轉頭,隻見炎婆婆正扶著藤網邊緣,佈滿皺紋的手按在金紋上,枯瘦的脊背綳得筆直:“是資訊流。”她的聲音帶著蒼老的震顫,“小蘅的靈識傳回來了。”
白芷蹲在旁邊,發尾沾著血奴的焦灰,正攥著半塊斷藤當筆,在焦土上速記閃過的畫麵:“幽淵邊緣……靈骨碑……赤焰夫人真名……”她突然抬頭,眼睛亮得驚人,“是血契的源頭!那碑壓著她沒散的魂魄!”
蕭硯的手指在蘇蘅手背上收緊。
他望著藤網鏡裡仍在掙紮的赤焰影,喉結滾動:“必須在她徹底蘇醒前切斷聯絡。”他鬆開蘇蘅的手,轉身時披風帶起一陣風,掃落白芷肩頭的焦灰,“準備去幽淵。”
“我跟你一起。”蘇蘅就要起身,卻被蕭硯按住肩膀。
他彎腰把她打橫抱起,掌心抵在她後腰輸送內力:“你剛經歷靈海震蕩,靈力不穩。”他低頭時,發間玉冠輕響,“我抱你。”
炎婆婆拄著柺杖走過來,枯枝般的手指點了點藤網鏡:“這麵鏡能困她半日,足夠我們趕過去。”她轉頭看向白芷,“小丫頭,把你師父給的封印符拿來——斬血契得用活人的命魂引。”白芷應了一聲,從懷裏掏出個紅布包,解開時露出半枚青符,符紙邊緣還沾著硃砂的血暈:“這是我偷師公的,他說不到萬不得已……”
“現在就是萬不得已。”蕭硯打斷她,抱著蘇蘅往林外走,“靈骨碑在幽淵邊緣,那地方瘴氣重,阿蘅的靈植得開路。”他低頭看懷裏的人,目光軟了些,“你撐得住嗎?”
蘇蘅摸出株剛催開的野菊,花瓣上凝著靈力凝成的露珠:“靈火藤能燒瘴氣,野菊能護心脈。”她把野菊按在他心口,“你隻要別鬆開我。”
一行人穿過焦黑的焚林時,晨霧正逐漸散去。遠處傳來山雀的清啼,卻掩不住藤網鏡裡越來越尖的嘶叫。
蕭硯走在最前,靴底碾碎焦枝的聲音格外清晰;炎婆婆落在最後,每走一步都用柺杖在地上畫個綠符,是防止赤焰影殘識附地的鎮靈陣;白芷跟在旁邊,攥著封印符的手沁出冷汗,符角被她捏得發皺。
直到幽淵的風卷著腥氣撲來,蘇蘅纔看清那座靈骨碑——碑身嵌在懸崖邊緣,表麵爬滿黑色曼陀羅的藤紋,和她在鏡界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蕭硯放她下來時,她的指尖不受控地發抖,誓約之印突然燙得驚人,像是在回應碑上某個隱秘的刻痕。
“退後。”蕭硯按住她肩膀,轉身對炎婆婆和白芷點頭,“開始吧。”
白芷深吸一口氣,咬破指尖在封印符上畫血引。
炎婆婆的柺杖重重敲在地上,青符騰起綠煙,將靈骨碑圍在中間。
蘇蘅看著藤網鏡被蕭硯懸在碑前,赤焰影的殘像正瘋狂撞擊鏡麵,金紋上已經出現細密的裂痕。
當白芷將血符按在碑身的瞬間,整座山突然震顫。
黑色曼陀羅的藤紋順著碑身竄動,碑文上的硃砂字突然自行發光,一道沙啞卻熟悉的女聲混著山風炸響:“終於……等到你了,我親愛的繼承者。”
蘇蘅的瞳孔驟縮。那聲音和鏡界裏的赤焰影重疊,卻多了幾分歷經千年的滄桑。
她望著碑身上泛起的紅光,突然想起鏡界幽淵底那半塊刻著“蕭”字的玉牌——此刻,靈骨碑的陰影裡,正有半截玉色反光,隨著山風若隱若現。
幽淵的風捲起她的衣角,遠處傳來靈火藤抽芽的輕響。
蕭硯猛地轉身護住她,目光如刀刺向靈骨碑;炎婆婆的柺杖尖深深插進土中,綠符的光焰暴漲;白芷攥著斷藤的手在發抖,卻仍死死盯著即將完成的封印。
而那道聲音,正隨著碑文的紅光,滲入每一寸山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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