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指尖剛觸到發燙的玉符,腕間誓約之印突然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她低頭時,金印上的蓮紋正隨著玉符的震動同步輕顫,像兩簇隔著皮肉呼應的火苗。
“它在動……有人在引導我們。”她轉身欲尋蕭硯,卻見那枚本該在掌心的玉符“嗡”地騰起紅光,如離弦之箭射向禦苑西側。
月光被紅光劈開一道縫隙,照見前方影影綽綽的飛簷——那是禦苑最偏僻的廢棄區域,平日連打掃的宮娥都不願多踏一步。
“蕭硯!”她邊喊邊追,玄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可等她穿過月洞門,隻餘滿地碎金般的月光,蕭硯的暗衛、方纔還喧鬧的偏殿,此刻都像被按了靜音鍵。
風卷著枯葉掠過她腳邊,帶起一陣腐木混著青苔的腥氣——這裏的植物都蔫頭耷腦,連最耐活的野菊都縮成灰撲撲的球。
玉符停在一口枯井上方,紅光漸弱,墜向井底。
蘇蘅扶著井沿俯身,見井底浮著層青黑色的水,倒映著她的臉。
就在她伸手的剎那,腕間一緊——數根黑藤從井壁裂縫裏竄出,纏上她的手腕,冷膩得像泡在冰水裏的蛇。
“你以為這是線索?不過是你的催命符。”夢藤妖的聲音裹著腐葉味鑽進耳朵,四麵八方的藤條驟然收緊。
蘇蘅吃痛,本能地調動靈植能力,可那些黑藤竟像長了嘴,瞬間啃食她催發的藤蔓嫩芽,連汁水都不留。
“噗通”一聲,她被拽入井底。眼前天旋地轉,再睜眼時,鼻尖已漫開濃烈的血腥味。
這是片焦土戰場。
斷旗倒插在血泥裡,殘陽把碎甲照得像浸了血的紅布。
蘇蘅低頭,見自己穿著玄色戰裙,腰間懸著柄帶血的匕首——那是赤焰夫人的武器。
五步外,赤焰夫人正握著同樣的匕首,銀髮被血粘成縷,眼底燃著她從未見過的怒火:“你竟用我的金蓮花騙我!”
“我沒有——”蘇蘅想退,後背卻撞進一具溫熱的胸膛。
風無痕的聲音貼著她耳後響起,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沙啞:“你曾是我們最信任的人……為何背叛?”
她猛地轉頭,撞上風無痕染血的眼。
他頸側有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血正順著鎖骨往下淌,滴在她手背——是燙的。
蘇蘅渾身發冷,這幻境竟連體溫都能偽造?
“藤網,探。”她咬破舌尖,血腥味激得神智一清。
腕間誓約之印突然爆亮,金光照亮四周浮著的半透明藤蔓——那是幻境的脈絡。
她閉眼感知,那些黑藤的根須正從她後頸的麵板裡鑽出來,像無數細針往腦仁裡紮。
“金蓮護體。”她默唸赤焰夫人教的口訣,掌心令牌突然發燙。
井底那株被封印的金蓮虛影從她心口升起,金瓣拂過之處,黑藤的啃噬聲弱了幾分。
幻境裏的赤焰夫人突然頓住,目光穿過她,落在她身後——那裏,風無痕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血珠懸在半空,像被按了暫停鍵。
“找到了。”蘇蘅睜眼,指尖掐住後頸那根最粗的黑藤根須。
幻境瞬間扭曲,赤焰夫人的臉裂成碎片,風無痕的聲音變成刺耳的蜂鳴。
她能清晰感知到,夢藤妖的精魄正藏在某個節點裏,通過這些黑藤吸食她的靈識。
“想靠幻境困我?”她扯斷那根根須,鮮血順著指縫滴在黑藤上。金蓮虛影突然活了,金瓣化作利刃,將纏在她身上的藤條絞成碎片。
井底的青黑水突然翻湧,露出下麵層層疊疊的藤網,每根藤上都串著半透明的魂魄——是被夢藤妖吞噬的靈植師。
“你雖識破幻象……”夢藤妖的聲音突然變啞,像被掐住了喉嚨,“但已深陷其中。”
蘇蘅猛地抬頭,見頭頂井口的月光被染成詭異的紫。
那些被絞碎的黑藤竟從她腳底的血裡鑽出來,比之前更粗更密,正順著她的褲管往上爬,所過之處麵板泛起紫斑。
她握緊令牌,能感覺到金蓮的力量在急速流逝——這幻境,遠比她想像的更棘手。
夢藤妖的冷笑裹著腐葉的腥氣鑽進蘇蘅耳膜,她後頸的黑藤根須突然暴長三寸,像無數鋼針直紮識海。
蘇蘅眼前的焦土戰場瞬間扭曲,斷旗化作帶刺的荊棘纏上她的腳踝,赤焰夫人的虛影舉起匕首刺向她心口——那刀刃上的寒芒,竟比真實的武器更讓她血液凝固。
“靈識侵蝕……”她咬碎舌尖,腥甜在口中炸開,勉強保持清醒。
腕間誓約之印燙得幾乎要穿透皮肉,金紋裡滲出細密的金光,像在替她梳理被攪亂的靈脈。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些黑藤正順著她的靈識網路蔓延,每啃噬一分,夢藤妖的精魄便膨脹一分——這幻境根本不是困獸之鬥,而是在以她為食。
“藤網,連!”蘇蘅突然睜開眼,眼底映著幻境裏翻湧的黑霧。
她不再試圖對抗纏繞的荊棘,反而主動放鬆靈識,順著黑藤的脈絡向外延伸。
指尖觸到幻境邊緣時,她捕捉到一絲熟悉的生機——是禦苑外那排百年老柳,柳枝在夜風中輕顫的頻率,與她血脈裡花靈之力的震顫同頻。
“借你們的力!”她在心底對老柳低喚。
靈識如藤蔓般穿透幻境壁壘,老柳的生命力順著藤網倒灌而來,在她識海深處炸開一片翠綠的光。
幻境裏的荊棘突然僵住,赤焰夫人的匕首停在離她心口三寸處,連夢藤妖的冷笑都頓了半拍——她在汲取外界植物的力量,把幻境的牢籠變成了連線現實的橋。
“擬態武器——藤火鏈!”蘇蘅大喝一聲,掌心騰起幽綠的靈火。
順著藤網蔓延的老柳枝條瞬間扭曲變形,在她身周纏成拇指粗的鎖鏈,每根鏈節都裹著跳躍的靈火。
夢藤妖這才驚覺不妙,黑藤瘋狂收縮想要抽離,卻被藤火鏈死死纏住。
靈火舔過黑藤的瞬間,腐臭的焦味炸開,蘇蘅聽見識海裡傳來尖嘯,像是精魄被灼燒的慘叫。
“撕!”她手腕猛震,藤火鏈帶著千鈞之力撞向幻境最薄弱的節點。
焦土戰場“哢”地裂開蛛網狀的縫隙,赤焰夫人的虛影碎成光點,風無痕的血漬被吹成粉末。
蘇蘅藉著反震之力衝破幻境,眼前的黑暗驟然被月光撕裂——她正跌坐在枯井邊緣,後背抵著粗糙的井壁,掌心緊攥著枚溫熱的碎片,血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暗金。
“你以為贏了?”陰惻惻的女聲從頭頂傳來。
蘇蘅抬頭,見秋棠立在井邊,月白裙角被夜風吹得翻卷,袖中滑出張猩紅符咒,指尖已凝起引火的靈能。
她眼底的狠厲不加掩飾——這是要趁她虛弱,徹底滅口。
“啪!”符咒在將燃未燃之際突然炸裂。
秋棠驚呼一聲後退半步,隻見道玄色身影從樹梢掠下,廣袖翻卷間帶起的風掀亂了她的鬢髮。
風無痕站在井沿,腰間玉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望著秋棠的眼神像在看一塊頑石:“你們太急了……她還沒準備好。”
秋棠咬了咬唇,目光在風無痕和蘇蘅之間來回,最終攥緊袖口退到三步外。
她臨走前深深看了蘇蘅一眼,那眼神裡有不甘,有怨毒,更有一絲隱晦的警告——但很快被夜色吞沒。
風無痕轉身看向蘇蘅,目光沉靜如水:“你已經觸碰到真相的一角。”他指了指她掌心的血契碎片,“當年的盟誓未斷,可當年的宿敵……”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下去,隻留下句“接下來,要靠你自己選擇如何麵對”,便化作道淡影消失在禦苑的飛簷後。
蘇蘅低頭看向掌中的血契印記。
方纔被藤火灼燒的裂痕裡,正緩緩浮現一行小字,像是用靈血寫就:“盟誓未斷,宿敵將現。”字跡剛顯全,碎片便重新沉入她掌心,熱度卻透過麵板直往心口鑽,像在提醒她什麼被遺忘的約定。
夜風吹過禦苑的朱牆,帶起幾片未落的銀杏葉。
蘇蘅扶著井沿站起身,玄色披風上還沾著幻境裏的血漬——但這次,是她自己的血。
她摸了摸後頸殘留的藤痕,那裏還在隱隱作痛,卻比不過心口翻湧的灼熱。
回到禦苑住所時,案上的燭火正劈啪作響。
蘇蘅將血契印記輕輕放在案頭,金紋與血紋在火光下交織,像朵即將綻放的花。
她閉目凝神,識海裡還殘留著老柳的低語,還有夢藤妖被灼燒時的尖嘯——但更清晰的,是血契碎片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像是百年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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