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島地麵的震顫還未平息,潮濕的霧氣突然在三人前方凝結成團。
蘇蘅的後頸泛起細密的麻癢——那是靈植感知被觸發的訊號。
她抬眼時,正看見濃霧裡竄出數十道模糊身影,藤蔓纏繞的軀乾半透明,眼窩處跳動著幽藍鬼火,正是青嵐所說的霧影藤兵。
“小心!”青嵐的木芙蓉簪子在掌心發燙,花瓣上的金光映得她麵色發白。
她退後半步,卻又立刻站穩,將蘇蘅往自己身後護了護:“這些東西專啃靈植師的靈脈,之前在古籍裡見過畫像......”
話音未落,最前排的藤兵已揮出帶刺的藤蔓。
蘇蘅側頭避開,那倒刺擦著她耳尖劃過,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她能聽見被汙染的藤蔓在尖叫——那些聲音裡冇有自主意識,隻有被封印的怨毒與機械的殺戮指令。
“它們不是活物。”蘇蘅的指尖漫過赤金光芒,靈根碎片在掌心灼燒,“冇有心跳,冇有靈力流動......”她的瞳孔微微收縮,看著藤兵再次撲來的動作——每一次揮擊的角度、收勢的節奏,都如出一轍,“是封印的一部分,被設定好的守衛程式。”
青嵐的木芙蓉突然綻放出六片新瓣,金光裹住兩人:“那要怎麼破?
普通攻擊對虛影冇用,之前試過......“
“不是虛影。”蘇蘅打斷她。
她望著藤兵揮出的藤蔓尖端滴落的深綠液體——那液體落在石地上,滋滋腐蝕出焦黑的洞。
她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麵的腐蝕痕跡,靈識順著石縫鑽入地底,“它們是霧氣與古藤的結合體,實體由怨念凝結,但攻擊......”她抬眼時,眼尾的流光如星火燎原,“攻擊是真實的。”
藤兵的第二輪攻勢已經逼近。
蘇蘅深吸一口氣,赤金藤蔓從她掌心暴湧而出,在兩人前方織成一麵半透明的網。
藤網剛成型,最前排的藤兵便將腐蝕性藤液噴在網上。
出乎意料的是,那綠液冇有像之前那樣腐蝕藤網,反而順著網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竟原封不動地彈回了噴液的藤兵身上。
“靈火藤域·鏡麵反射形態。”蘇蘅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冷銳的笑意。
她能感覺到藤網與自己的靈識同頻震顫——每一根藤絲都在模仿她靈脈的運轉軌跡,將外來的攻擊原樣反彈。
被自己藤液擊中的藤兵發出尖銳的嘶鳴,藤蔓表麵的霧氣迅速消散,露出底下枯朽的古藤枝乾,接著“轟”地一聲碎成齏粉。
“有意思。”溟淵的聲音從主島傳來,帶著幾分被激起的興味。
他原本倚在鬼火旁的身影站直,指尖纏繞的黑霧驟然收緊,“但你以為,這些隻是開胃菜?”
話音未落,浮島地麵突然裂開數十道縫隙,更多藤兵從中爬出。
這次的藤兵比之前的更粗壯,藤蔓上的倒刺泛著紫黑光芒,眼窩的鬼火也更盛。
蘇蘅的靈識掃過它們,發現每一隻體內都纏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黑霧——那是溟淵的靈力標記,在操控這些守衛的攻擊模式。
“它們在升級。”青嵐的木芙蓉花瓣開始發顫,金光變得有些不穩,“我的防禦罩撐不了多久,蘅兒,得想辦法切斷那些黑霧......”
蘇蘅冇有答話。
她望著漫天湧來的藤兵,耳中卻清晰聽見主島石縫裡野菊的呼喚——那些未被汙染的靈草正在用最微弱的波動傳遞資訊:“封印的核心在鬼火下,藤兵是鎖鏈,我們被鎖著......”
赤金藤蔓在她身後翻湧如潮。
這一次,藤網冇有立刻展開防禦,而是分出無數細枝,順著浮島的石縫鑽入地底。
蘇蘅能感覺到,每一根細枝都在與被汙染的古藤對話——不是用語言,而是用靈根碎片裡殘留的上古花靈氣息,喚醒它們被封印前的記憶。
“你們本是守護浮島的靈藤。”她輕聲說,聲音隨著靈識擴散到每一根藤兵體內,“不是殺戮的工具。”
最先有反應的是離她最近的藤兵。
它揮到一半的藤蔓突然頓住,眼窩的鬼火閃爍不定。
蘇蘅看見,它藤蔓上的黑霧正在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紋路——那是靈藤特有的年輪。
下一刻,這隻藤兵竟調轉方向,用藤蔓纏住了身後另一隻藤兵的脖頸。
“好樣的。”蘇蘅低笑一聲,掌心的靈根碎片溫度驟升。
赤金藤網瞬間膨脹,將整片浮島邊緣籠罩其中。
被喚醒的靈藤開始反製同類,而鏡麵反射的藤網仍在不斷反彈著腐蝕性藤液。
一時間,浮島上空充斥著藤兵碎裂的轟鳴與黑霧消散的嗤響。
溟淵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抬手捏碎了指尖的黑霧,鬼火在他身後劇烈搖晃:“看來我低估了你與靈植的共鳴......”
“是你高估了怨唸的力量。”蘇蘅的髮梢被赤金光芒染成金紅,她望著主島方向,靈識已經觸碰到了那簇鬼火的邊緣,“靈植天生向陽,再深的怨,也抵不過一絲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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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最後一批藤兵在鏡麵反射與靈藤反製下徹底崩潰。
浮島的震動突然平息,濃霧緩緩散開,露出主島入口處刻滿符文的石門。
青嵐癱坐在地,木芙蓉簪子的金光黯淡下去:“終於......解決了?”
“冇有。”蘇蘅望著掌心微微發顫的赤金藤蔓。
剛纔的戰鬥消耗了她近三成靈力,而主島內部的封印顯然更複雜。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藤網——那些赤金藤絲上還殘留著未完全消散的黑霧,“它們隻是前哨。
真正的麻煩,在門後麵。“
她指尖輕彈,一根藤絲突然分裂成三股,各自凝出模糊的人形輪廓。
青嵐抬頭,眼中閃過驚訝:“這是......”
“分形擬態。”蘇蘅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嘴角揚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節省靈力的小手段。
等下進了門,可能需要它們探探路。“
主島石門後的黑暗裡,傳來鎖鏈斷裂的輕響。
溟淵的笑聲混著鬼火的劈啪聲飄來:“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手段......能走到哪一步。”
蘇蘅望著石門上的符文,赤金藤蔓在身後展開如翼。
她能聽見門內靈草更急切的呼喚,能感覺到靈根碎片在催促她向前。
這一次,她冇有猶豫。
“走。”她向青嵐伸出手,“該去接它們回家了。”石門內的黑暗像一張無形的嘴,剛吞入兩人身影便閉合了縫隙。
蘇蘅指尖的赤金藤絲驟然一顫,三個半透明的藤人已從她身後分化而出——它們的輪廓與蘇蘅一般無二,連髮梢被靈力掀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隻是眉眼處泛著幽微的金光。
“去。”她低喝一聲,藤人們立刻朝著不同方向散開,其中一個甚至抬手比了個挑釁的手勢。
霧影藤兵的鬼火眼窩同時亮起刺目藍光。
原本呈扇形包圍的藤兵群突然分裂,三分之一轉向左邊的藤人,三分之一撲向右邊的虛影,剩下的則繼續鎖定蘇蘅本體。
青嵐的木芙蓉簪子在掌心灼出紅痕,她望著那些被分散的藤兵,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顫:“管用了......它們真的把藤人當活人了。”
蘇蘅冇有應聲。
她的靈識正沿著赤金藤絲滲入每個藤人體內——這是她第一次嘗試同時操控三個擬態體,靈力如細沙從指縫流逝的感覺讓她後槽牙微微發緊。
但當她看見最左邊的藤人被藤兵撕成碎片時,眼底反而浮起冷銳的光:“它們的攻擊模式有延遲。”她對著青嵐快速比劃手勢,“等下我引它們聚堆,你用木芙蓉的金光罩住東南方向的石縫——”
話音未落,右側的藤人突然抬手接住一道帶刺的藤蔓。
那藤蔓上的紫黑毒刺紮進藤人胸口,卻隻濺起幾點金芒。
蘇蘅的靈識在藤人體內翻湧,藉由擬態體的“感官”捕捉到藤兵的攻擊規律:“它們優先攻擊移動中的目標,對靜止的靈植反應遲鈍......”她突然頓住,目光穿過混戰的藤影,落在石門內側的石牆上。
那裡攀著一株枯萎的野薔薇,花瓣蜷曲如焦黑的蝶。
蘇蘅的靈識輕輕探入,卻被一層冰殼般的屏障彈了回來。
她瞳孔驟縮——那不是枯萎,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凍結了時間。
野薔薇的年輪裡還殘留著綻放時的鮮活,花莖中流動的汁液停在半凝固狀態,連葉片邊緣的蟲蛀痕跡都保持著啃噬的瞬間。
“青嵐!”她突然抓住同伴的手腕,將人拽到石牆下,“看這株野薔薇。”指尖拂過花瓣,冰殼碎裂的輕響隻有靈識敏銳的人才能聽見,“島內所有植物都被封在時間裡,像被按了暫停的傀儡戲。
剛纔那些藤兵會升級,是因為溟淵在往它們體內注入新的黑霧,強行打破了部分封印。“
青嵐的指尖撫過野薔薇的花萼,木芙蓉的金光與冰殼碰撞出細碎星火:“這是......上古的’時鎖術‘?
我在木尊手記裡見過記載,需要用九種至寒靈草為引,配合高階靈植師的血祭......“她突然抬頭,”但時鎖術會消耗施術者的壽元,溟淵為什麼要......“
“噓。”蘇蘅的靈識突然刺痛。
最後一個藤人正被五六個藤兵圍攻,藤絲斷裂的觸感順著靈根直竄腦門。
她咬著唇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藤網,赤金藤絲如活物般從地麵竄出,在混戰的藤兵群中織成一張密網。
那些被黑霧操控的藤兵還未反應過來,便被藤網纏住脖頸、四肢,像串在繩上的螞蚱般被提離地麵。
“藤網封鎖鏈。”蘇蘅抹去嘴角的血漬,靈力透支讓她的聲音發虛,但眼底的光卻更亮了,“這些藤兵的本體是被汙染的古藤,它們的藤蔓結構和我覺醒時見過的萬靈藤很像......”她望著被固定的藤兵,突然伸手扯下一段纏繞著黑霧的藤條,“它們的攻擊模式之所以能升級,是因為溟淵在通過黑霧給它們‘餵食’新的封印術式。”
青嵐的木芙蓉突然綻放出第八片花瓣,金光裹住兩人向島嶼深處移動:“那封印源頭......”
“在更裡麵。”蘇蘅抬頭望向被黑霧籠罩的山巔,那裡有若隱若現的青光閃爍,“時鎖術需要核心陣眼維持,而能同時操控時鎖和藤兵的,隻能是......”她的聲音突然頓住,目光落在腳邊被扯斷的藤條上。
那截藤條的斷口處,正滲出一滴暗紅的液體。
蘇蘅用靈識包裹住那滴液體,卻在觸碰到的瞬間瞳孔地震——那不是藤汁,是凝固的人血。
更詭異的是,血液裡混雜著幾縷淡青色的紋路,與她在鎮北王府古籍裡見過的“靈植師禁術”圖騰如出一轍。
山巔的黑霧突然翻湧如沸。
溟淵的笑聲裹著腥風撲來:“蘇姑娘果然好眼力......不過現在發現,是不是太晚了?”
蘇蘅將那截藤條收入袖中,轉身時髮梢的赤金光芒壓過了眼底的暗湧。
她對著青嵐露出一個略帶蒼白的笑:“不晚。”她指腹摩挲著袖中藤條,血液裡的禁術紋路還在隱隱發燙,“至少,我知道該找誰算賬了。”
島嶼深處傳來古鐘般的轟鳴,像是某種封印鬆動的前兆。
蘇蘅望著山巔漸濃的黑霧,赤金藤蔓在掌心翻卷如刃。
這一次,她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