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既白時,黑鬆嶺的晨霧還未散儘,三千玄甲衛的馬蹄聲已如悶雷般碾碎了山坳的寂靜。
蕭硯勒住青騅馬,玄鐵令在掌心烙出紅痕——那是蘇蘅潛入敵營前留下的誓約印記共鳴。
他望著山隘口那道僅容兩騎並行的窄路,嘴角扯出冷硬的弧度:“放弩車。”
山梁後立刻湧出十數輛玄鐵弩車,絞盤轉動聲中,浸過玄冰草汁的箭簇在晨光裡泛著幽藍。
蕭硯的目光掃過黑鬆嶺密匝匝的鬆林,那裡本該是蟲鳥啁啾的時辰,此刻卻連鬆針落地的聲音都聽不見——太靜了,靜得像座活埋了所有生機的墳。
“世子,蘇姑孃的藤影傳訊。”副將遞來一片帶著露水的梧桐葉,葉脈間凝著淡綠的光紋。
蕭硯指尖輕觸,蘇蘅的聲音便順著靈識湧來:“礦洞西南角有暗河,我帶紅葉、炎燼從那裡進。主陣眼在祭壇中央的血蝶圖騰下,三刻內若見紅光沖天,便是得手。”
他將梧桐葉按在胸口,那裡的誓印隨著心跳發燙。
昨夜蘇蘅摸黑塞給他的平安符還在懷中,繡著並蒂蘭的帕子被汗浸得微潮。“傳令下去,”他翻身上馬,玄甲在晨光裡如流動的鐵水,“弩車封死所有出口,活口...留玄冥一個。”
黑鬆嶺深處,蘇蘅貼著濕滑的岩壁往暗河深處挪。
炎燼化作一團赤焰浮在她肩頭,照亮了洞壁上斑駁的血漬;紅葉則化為人形,指尖纏著銀白的藤絲探路——那是她本體共生樹的枝椏,能感知五丈內的活物。
“停。”紅葉突然拽住蘇蘅的衣袖,藤絲在前方石壁上劃出三道淺痕。
蘇蘅屏住呼吸,靈識順著藤絲延伸——十步外的岩縫裡,三個裹著黑鬥篷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用骨刀在石磚上刻著詭異的紋路。
她湊近石壁,聞到了若有若無的腐葉味,那是幽冥花的氣味。
“是佈陣的。”她低聲對炎燼道,“幽冥花陣需要活物血祭,他們在刻引靈紋。”炎燼的火焰突然漲高三寸,劈啪作響——那是他在生氣。
蘇蘅摸了摸小腹,那裡的暖意在提醒她腹中的小生命。
她握了握腰間的玉笛,笛聲輕顫,洞頂的藤蔓應聲垂落,將三個黑衣人捆成了粽子。暗河的水流聲突然變急。
蘇蘅的藤花簪劇烈顫動,這次不是危險預警,而是...興奮?
她順著簪子的指引抬頭,前方的岩縫裡透出一縷紅光,像極了血蝶圖騰的顏色。“到了。”她輕聲說,指尖按在石壁上,藤絲順著磚縫鑽進去——然後,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祭壇中央,上百個魔宗弟子正跪在血池邊,手中的匕首劃開手腕,鮮血順著刻滿咒文的石槽流向中央的青銅鼎。
鼎中漂浮著九株半透明的花,花瓣上的脈絡像極了人的血管,每吸一口血,花瓣就舒展一分。
“幽冥花。”紅葉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要借靈脈之力催熟,等花開到第九層,花粉能毒殺十裡內的活物!”蘇蘅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在醫書中見過記載,這種花本是西域毒草,需萬人血祭才能開花,冇想到魔宗竟能在黑鬆嶺佈下如此陰毒的陣。
她正要催發藤絲絞斷石槽,身後突然響起碎玉般的低笑:“萬芳主果然心急。”
蘇蘅轉身,隻見陰影裡走出個穿墨綠錦袍的男人,腰間懸著的金色令牌在紅光裡泛著冷光。
他的眉眼生得極美,卻像被霜打過的桃花,眼尾一點硃砂痣紅得刺眼:“我等你很久了。”
“玄冥。”蘇蘅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
她的誓印在胸口發燙,不是和蕭硯的共鳴,而是...被另一個相同的力量牽引。
玄冥晃了晃手中的令牌,上麵的紋路竟與她心口的誓印分毫不差:“你以為你是天命所歸?錯了,這誓印本就是我魔宗用來掌控靈植師的鎖魂印。你娘當年不肯聽話,所以我們殺了她;現在輪到你——”
“住口!”蘇蘅的玉笛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綠光,藤絲如千軍萬馬般向玄冥湧去。
可那藤絲剛碰到玄冥身前三尺,就像撞在無形的牆上,瞬間蔫軟成一堆枯葉。
玄冥輕笑一聲,指尖彈出一道黑霧,蘇蘅的藤花簪“哢”地一聲斷成兩截。
“靈植師的力量?”玄冥歪頭看她,“在真正的誓印持有者麵前,不過是小兒科。”他抬手,祭壇周圍的幽冥花突然瘋長,藤蔓上的倒刺紮進跪地弟子的脖頸,鮮血噴濺間,藤蔓竟開出了血色的花。
蘇蘅的靈識被劇烈反噬,眼前發黑——那些藤蔓在吞噬生命,連帶著她的藤域都在被蠶食。
“阿蘅!”紅葉的聲音帶著哭腔。
蘇蘅抬頭,見她的共生藤正泛著金光,試圖纏住那些血色藤蔓,可每纏上一根,藤身就多一道焦痕。
炎燼的火焰也在瘋狂跳動,赤焰裹著藤蔓燒向玄冥,卻被他隨手一揮的黑霧撲滅。
蘇蘅摸向心口的誓印,那裡燙得幾乎要穿透麵板。
她想起蕭硯說過,誓印是上古花靈的血脈印記;想起青竹村老槐樹說過,她娘死時懷裡抱著半塊帶花紋的玉牌;想起昨夜鐵柱昏迷前攥著的黑蝶腰牌...原來所有線索都指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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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不是叛逃的靈植師。”她突然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掉,“她是為了保護這枚誓印才死的。”她咬破舌尖,鮮血滴在誓印上,紅光瞬間籠罩全身。“所以現在,該我來保護它了。”
玄冥的臉色終於變了。
蘇蘅的藤域在瞬間膨脹,原本蔫軟的藤絲重新抽芽,帶著靈火的藤蔓如巨龍般騰空而起,所過之處,血色藤蔓被燒得滋滋作響。
紅葉的共生藤趁機纏住玄冥的手腕,炎燼的火焰則裹著藤蔓直取他的麵門。
“靈火藤域·神級形態!”蘇蘅大喝一聲。
她的靈識順著藤絲衝進靈脈,地底下傳來悶雷般的轟鳴——那是靈脈被喚醒的聲音。
玄冥的金色令牌突然碎裂,黑霧如退潮般消散。
他踉蹌後退,胸口滲出鮮血:“你...你竟能引動靈脈之力...”
“因為這本來就是屬於花靈的力量。”蘇蘅的藤絲纏住玄冥的腳踝,用力一拽。
他整個人撞在青銅鼎上,鼎中幽冥花瞬間枯萎。
蘇蘅趁機催發靈脈,地火順著藤絲噴湧而出,將整個祭壇吞冇在火海之中。
玄冥在火海中咳出黑血,卻突然笑了:“你以為燒了這裡就贏了?真正的誓印...在北方極寒之地還有七枚。等著吧,蘇蘅,下一次,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的蕭世子...”
“住嘴!”蘇蘅的藤絲刺穿他的肩膀。
玄冥借勢滾進暗河,眨眼間冇了蹤影。
蘇蘅想追,卻突然扶住石壁,心口的誓印疼得她幾乎站不住——剛纔引動靈脈的代價,比她想象中更重。
“阿蘅!”熟悉的玄甲披風裹住她的肩頭。
蕭硯的手掌按在她後心,內力如暖流般湧進來。
蘇蘅抬頭,見他眼底佈滿血絲,玄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血:“你怎麼進來的?”
“跟著你的誓印。”蕭硯的拇指抹去她臉上的血,“剛纔靈脈暴動,我在山外都感覺到了。”他望著仍在燃燒的祭壇,目光冷得像刀,“玄冥呢?”
“跑了。”蘇蘅靠在他懷裡,聲音輕得像歎息,“他說還有七枚誓印。”
蕭硯的身體一僵。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不怕,有我在。”
蘇蘅摸了摸懷中的藤域封印圖卷——那是她昨夜在礦洞石壁上拓下的,記載著靈脈引動之法。
等回去,她得把這個交給蕭硯,讓他找能工巧匠複刻...
“先回營。”蕭硯抱起她,“軍醫說你最近不能太累。”
蘇蘅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輕聲道:“蕭硯,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去極北之地...”
“我陪你。”蕭硯打斷她,“不管去哪,我都陪你。”
晨霧終於散儘,黑鬆嶺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遠處傳來玄甲衛的歡呼,而在他們看不見的暗河深處,一枚碎裂的金色令牌正順著水流漂向北方,上麵的花紋在水下泛著幽光,像極了某種即將甦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