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的指尖剛撫上腕間誓印,識海便傳來尖銳的刺痛,像是有根燒紅的銀針正沿著靈脈往腦仁裡鑽。
她踉蹌半步,後背重重抵在共生之樹的樹乾上,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蘇姑娘!”青蘿的藥霧“唰”地裹住她腰肢,托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形。
炎燼的火苗“噌”地竄高,青綠色火芯裡金芒亂顫,像是在替她疼得發抖。
蘇蘅咬著唇,強撐著睜開眼。
腕間的誓印不再是先前的金紋蛛網,而是整片麵板都泛起詭異的橙紅,像是被熔金灼燒過的痕跡。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團被暫時封印的黑霧正順著靈脈遊走,每經過一處穴位,便在她經脈裡留下細碎的冰碴——這哪是封印?
分明是那黑霧在借誓印的力量,用更隱蔽的方式啃噬她的本源。
“必須......必須儘快找到記憶碎片。”她攥緊了頸間的藤葉掛墜,蕭硯編的藤紋硌得鎖骨生疼。
北疆的風似乎順著掛墜的紋路鑽了進來,帶著點冷冽的鬆香,將她混沌的神智重新串起。
“蘇蘅。”清甜的藥香突然漫過鼻尖。
銀蘭不知何時飄到她掌心,半透明的花瓣微微發顫,像片被晨露打濕的月光:“我能為你開啟最後一段記憶。”
蘇蘅的睫毛顫了顫。
她見過銀蘭的記憶碎片,那些關於藥穀、關於靈植的溫柔畫麵,但此刻銀蘭花瓣邊緣泛著極淡的青灰,分明是要動用本源力量。“會很痛。”銀蘭的聲音輕得像歎息,“那是你作為花靈時最慘烈的記憶。”
“我不怕。”蘇蘅將掌心攤得更平些,指腹輕輕碰了碰銀蘭的花瓣。
她想起被族人丟進亂葬崗時的饑餓,想起第一次用靈植救下病童時的顫抖,想起蕭硯在暴雨裡將她護在身後時說的“我信你”——這些疼痛與溫暖,早把她的骨血淬得比青竹村的山岩還硬。
銀蘭的花瓣突然綻放,無數細碎的熒光從花蕊裡湧出來,在蘇蘅眼前織成一道光幕。畫麵展開時,血腥味先撞進鼻腔。
那是座用黑岩砌成的祭壇,四周插著九根青銅柱,柱上纏著帶刺的血藤。
前世的她被縛在祭壇中央,雪白的裙裾浸透了血,額間花靈特有的金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灰白——那是靈根被抽離的征兆。
“乖徒兒,”赤焰夫人的聲音像淬了蜜的刀,她站在祭壇邊緣,玄色大氅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隻要你把花靈本源獻祭給陣眼,我便饒了他。”
蘇蘅的呼吸陡然一滯。
她看見祭壇角落跪著個玄衣男子,發冠已散,額角的血正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他的手腕被血藤貫穿,卻仍在拚命往前爬,每動一下,血藤上的倒刺便在他肉裡攪出更深的傷口。
“阿蘅......”男子抬起頭,眼尾的淚痣被血糊成暗紅,“彆信她......”
“住口!”赤焰夫人揮袖,一道黑芒直接洞穿男子左肩。
他悶哼一聲栽倒,卻仍用未受傷的手攥住祭壇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前世的蘇蘅突然笑了。
她的笑聲混著血沫,卻比山澗的清泉還清亮:“你以為我看不出?
這陣法要的是花靈的命魂,不是本源。“她仰起頭,金紋從額間蔓延至脖頸,”你抽了我的靈根,我便用命魂燒了這破陣——“
“不要!”玄衣男子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
他的指尖泛起幽藍光芒,那是......那是蕭硯的北疆玄鐵令纔有的寒芒!畫麵在此處劇烈晃動,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
蘇蘅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她看見赤焰夫人的臉突然扭曲成夜魘的青麵獠牙,看見玄衣男子的淚痣化作誓印的金紋,看見自己心口的血洞正滲出與蕭硯頸間血契同款的紅。
“轟——”光幕“啪”地碎裂。蘇蘅猛地睜開眼,一口鮮血噴在銀蘭花瓣上。
她的胸口像被重錘砸過,每吸一口氣都帶著尖銳的刺痛,彷彿有團火正從心臟往四肢百骸燒——那是血契的共鳴?
可蕭硯此刻還在北疆,怎麼會......
“蘇姑娘!”青蘿的藥霧瞬間裹住她,紅葉的藤蔓也急急纏上她的腰,試圖穩住她搖晃的身形。
炎燼的火苗“劈啪”炸響,火星子濺在她手背,燙得她倒抽冷氣。
蘇蘅捂住心口,指縫間滲出的血珠落在誓印上。
那道原本閉合的裂痕突然“哢”地裂開寸許,溢位的金芒裡竟混了絲暗紅——像極了玄衣男子額角的血。
祭壇外的夜風突然轉急,卷著幾片殘葉撲在她臉上。
她聽見遠處傳來熟悉的馬蹄聲,夾雜著若有若無的低喚:“阿蘅......”
那聲音像根細針,精準地紮進她與血契相連的經脈。
蘇蘅的瞳孔驟縮,心口的灼痛陡然加劇,彷彿有雙手正隔著千裡山河,攥緊她的心臟。
“這是......”她啞著嗓子呢喃,腕間誓印的金芒與心口的血光開始交織,在麵板下形成詭異的流轉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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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的藤蔓突然劇烈震顫,葉片上重新浮現出暗斑;炎燼的火苗“唰”地矮了半截,青綠色火芯裡的金芒幾乎要熄滅。
蘇蘅咬著牙撐起身子,指尖死死摳住共生之樹的樹皮。
樹汁順著指縫流下來,帶著股清甜的草木香,卻掩不住她喉間翻湧的腥甜。更重要的是——
蘇蘅望著腕間逐漸發燙的誓印,又摸了摸心口仍在灼痛的位置。
她突然想起記憶裡玄衣男子最後那句話,被風聲撕碎的尾音:“血契......莫要......”
祭壇外的馬蹄聲更近了。
蘇蘅的睫毛上還沾著血珠,卻突然笑了。她抹了把嘴角的血,將藤葉掛墜按得更緊些。
蕭硯編的藤紋已經被體溫焐得溫熱,像他每次護著她時,掌心傳來的溫度。
“不管是什麼,”她對著風輕聲說,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我都接著。”話音未落,心口的灼痛突然達到頂峰。
蘇蘅眼前一黑,踉蹌著栽進紅葉的藤蔓裡。
昏迷前最後一個念頭,是記憶裡玄衣男子眼尾的淚痣——和蕭硯左眼角那顆硃砂痣,位置分毫不差。
蘇蘅是被心口的灼痛刺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喉間的腥甜湧到嘴邊,手指下意識攥緊胸口的衣襟——那裡貼著蕭硯送的藤葉掛墜,此刻竟燙得驚人,像塊燒紅的炭。
更讓她血液凝固的是,腕間誓印與心口位置同時跳動,金紅兩色光紋在麵板下交織,彷彿兩條活物正隔著血肉相認。
“這是......”她啞著嗓子,指尖顫抖著撫上頸間掛墜。
藤紋的溫度透過薄衣烙進皮肉,恍惚間竟與記憶裡玄衣男子掌心的溫度重疊——同樣的灼,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熱。
“蘇姑娘醒了!”青蘿的藥霧“唰”地裹住她後頸,帶著淡淡薄荷香的霧氣湧進鼻腔,暫時壓下了翻湧的血氣。
蘇蘅這才注意到,炎燼的火苗正懸在她頭頂半尺處,青綠色火芯裡金芒流轉,像在為她探脈;紅葉的藤蔓纏上她的手腕,葉片上的暗斑淡了些,卻仍泛著病態的灰。
“血契......共鳴。”蘇蘅盯著腕間交纏的光紋,突然想起記憶裡玄衣男子被血藤貫穿的手腕——那裡的傷口形狀,與蕭硯頸間那道血契疤痕,竟有七分相似。“難道......”她瞳孔微縮,“蕭硯的血契也是這一脈?”話音未落,空氣突然泛起漣漪。
那是種類似水麵被石子砸中的震顫,從祭壇後方的黑岩縫裡滲出,轉瞬便漫成一團黑霧。黑霧中傳來夜魘刺耳的尖笑:“小丫頭倒是命硬,竟能撐過銀蘭的記憶回溯。
不過——“青灰色利爪從霧中探出,直指蘇蘅眉心,”這團記憶,還是留不得!“蘇蘅的後頸瞬間繃成弓弦。
她見過夜魘的手段:上次在藥穀,這東西用夢魘篡改了三個藥童的記憶,若不是她及時用靈植抽乾了那片區域的水汽,後果不堪設想。
此刻心口的灼痛反而成了警醒,她咬碎舌尖,血腥味激得神智一清,右手猛地拍向地麵。“靈火藤域!”
土壤裡傳來細微的震顫。
最先竄出的是青竹村後山的野藤,帶著山間晨露的清新;接著是共生之樹的氣根,裹著鬆脂的香氣;最後是蘇蘅腕間誓印滲出的金芒,順著藤脈遊走,將所有植物染成青金相間的焰色。
藤蔓在她身周交織成網,每根藤須都跳動著細碎的火星,像撒了把金粉的火焰。
“反饋屏障,起!”隨著她低喝,藤網突然泛起半透明的光膜。
夜魘的利爪剛觸到光膜,便發出“滋啦”的灼燒聲——那黑霧竟順著光膜的紋路倒卷而回,在夜魘身上灼出個焦黑的窟窿。
“你......你怎會!”夜魘的身形劇烈扭曲,青灰色麪皮下露出暗紅的筋絡,“這是赤焰夫人的......”
“是你的。”蘇蘅抹去嘴角的血,眼中金紋流轉。
她能清晰感知到屏障裡的能量走向:夜魘的夢魘之力順著藤脈鑽入她識海,卻被誓印裡的金芒截胡,再原封不動地反彈回去。
這是她方纔在記憶裡瞥見的——前世的自己,似乎也用類似的方法燒過血藤。夜魘的嘶吼震得黑岩簌簌下落。
它的半邊身子已被灼成飛灰,剩下的部分還在掙紮:“赤焰夫人不會放過你!她早算出你會......“
“閉嘴。”蘇蘅指尖輕點,藤蔓突然收緊。光膜上騰起更高的火焰,將夜魘的殘魂裹成個火球。
隻片刻,火球便“啪”地炸開,空中隻餘下幾縷焦糊的黑煙,和一句被燒得支離破碎的威脅:“......血契......真相......”
寂靜重新籠罩祭壇。
蘇蘅倚著共生之樹滑坐下去,額角的汗滴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炎燼的火苗立刻湊過來,將她髮梢的冷汗烘乾;紅葉的藤蔓輕輕捲住她的腳踝,像在給她輸送力量;青蘿的藥霧更濃了,裹著她的肩背,替她梳理紊亂的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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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她望著掌心還在跳動的金紋,有些恍惚。
方纔構建屏障時,她能清晰“看”到靈火與藤域的契合點,像是身體裡某個被封印的開關突然被開啟。
這是新技能嗎?還是......前世的記憶在復甦?
“蘇姑娘。”銀蘭的花瓣輕輕落在她膝頭,半透明的花瓣上還沾著她之前噴出的血珠,“那屏障......與你前世的‘焚燼藤障’有七分相似。”
蘇蘅的呼吸一滯。
她想起記憶裡自己最後那句話:“用命魂燒了這破陣”——原來那不是空話,而是真有這樣的招式。
可為何蕭硯的血契會與這招式共鳴?玄衣男子究竟是誰?風突然轉了方向,帶來若有若無的馬蹄聲。
蘇蘅猛地抬頭,卻隻看見祭壇外的山路上浮著層薄霧。
她摸了摸心口發燙的掛墜,藤紋裡似乎多了道極細的刻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的——和蕭硯玄鐵令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看來......”她盯著腕間逐漸平複的誓印,嘴角扯出個帶血的笑,“我得試試這新屏障的能耐了。”話音剛落,光膜上殘留的黑霧突然泛起微光。
蘇蘅眯起眼,看見那黑霧裡竟纏著根極細的金線,像是某種標記。
她伸手觸碰,金線突然鑽進光膜,在屏障內部織出張極小的網——那紋路,和蕭硯給她的北疆地圖上,某些險要關隘的佈防圖,一模一樣。
山風捲起她的髮梢。
蘇蘅望著遠處漸起的薄霧,將藤葉掛墜重新塞進衣領。
那裡貼著她的心跳,和某個遠在北疆的人,同頻跳動。
“蕭硯,”她對著風輕聲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誓印,“等我。”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光膜上那道金線突然亮了亮,順著藤蔓鑽進共生之樹的樹心。
樹汁裡,枚半透明的記憶碎片正緩緩浮現,邊緣刻著兩個小字:“血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