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被金藤拽開的瞬間,腐葉與腥甜交織的氣息撲麵而來。
蘇蘅踉蹌半步,蕭硯的手掌立刻托住她後腰,玄鐵劍鞘重重磕在地麵,震得石屑飛濺——眼前哪有什麼秘境珍寶,分明是座活著的荊棘森林。
暗紅藤蔓如無數活蛇在枝頭攢動,葉片邊緣的鋸齒泛著幽藍熒光,最中央那株足有三人合抱的老藤上,密密麻麻的尖刺正滲出半透明黏液,滴答落在腐土上,發出“滋啦”的腐蝕聲。
“刺魂藤。”紅葉的聲音突然從蘇蘅腕間金藤裡鑽出來,清越中帶著緊繃,“能感知生物的恐懼值,恐懼越盛,攻擊越狠。”
蘇蘅的指甲輕輕掐進掌心。
她能聽見腳邊野菊在尖叫——那些藤蔓的根鬚正順著土壤蔓延過來,像無數冰涼的手指在試探她的腳踝。
蕭硯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她側頭看他,男人眉峰緊擰,玄鐵劍已出鞘三寸,劍刃映著幽光,倒比這詭譎森林更讓人安心些。
“小心!”炎燼的暴喝混著熱浪炸開。
蘇蘅本能後仰,後腰撞進蕭硯懷裡。
一道黑影擦著她鼻尖掠過,帶起的風颳得臉頰生疼——那是個半人半藤的怪物,雙臂完全由帶刺藤條構成,麵部是團蠕動的荊棘,唯兩隻眼睛亮得瘮人,正死死鎖著她。
“荊影!”紅葉的聲音裡帶了急,“是刺魂藤成精的魄體,專噬靈植師的精元!”
蘇蘅的金藤自動竄向手腕,在她身周織起半透明的藤網。
可那荊影的藤臂隻是一振,尖刺便如暴雨般穿透藤網,兩根刺紮進她左肩,疼得她倒抽冷氣。
更詭異的是,傷口處的血液剛滲出,就被藤蔓上的黏液吸得乾乾淨淨,順著刺尖倒流回荊影體內——它的身形明顯凝實了幾分。
“蘇姑娘!”柳懷遠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可蘇蘅餘光隻瞥見他縮在樹後,指尖的晶石正泛著與荊影眼睛同色的紅光。
她突然想起方纔青苔的尖叫——原來柳懷遠早就在用晶石操控這些邪物!
“蕭硯!”她反手攥住蕭硯的手腕,“護好我後背!”
玄鐵劍嗡鳴著劃出半弧,將從後方偷襲的藤蔓斬成兩段。
蘇蘅趁機咬破舌尖,腥甜湧進口腔——恐懼?她偏不如它所願!
金藤在她意識裡翻湧,她能清晰感知到每根藤絲的震顫,突然,某根纏繞在荊影腿上的金藤傳來灼燒般的熱意,緊接著,那荊影發出刺耳的尖嘯,左腿上的藤條竟開始焦黑潰爛!
“是反饋!”蘇蘅眼睛一亮。
方纔被刺穿的藤網並非完全失效,金藤吸收了刺尖的毒素,竟順著接觸點反彈了回去!
她想起炎燼提過的“共生樹特性”,原來在生死關頭,金藤會觸發這種“以傷換傷”的反饋模式!
荊影顯然冇料到攻擊會被反彈,踉蹌著後退兩步,麵部的荊棘團劇烈扭曲。
蘇蘅趁此機會快速結印,金藤如靈蛇般竄向四周的刺魂藤——既然它們能感知恐懼,那她就給它們點更可怕的東西!
“沙沙——”
周圍的刺魂藤突然瘋狂震顫,金藤纏繞處的葉片紛紛蜷縮,像在躲避什麼。
蘇蘅能聽見它們的“尖叫”——金藤裡流轉的,是共生樹的氣息,是所有邪祟藤蔓的剋星!荊影的眼睛瞬間紅得滴血,它嘶吼著撲過來,藤臂上的尖刺比之前多長了三寸。
“阿蘅!”蕭硯的劍擋在她麵前,卻被荊影一爪拍開。
蘇蘅能感覺到蕭硯的手臂在發顫——這怪物的力量遠超出他們預料。
她咬了咬牙,故意讓金藤網出現一道縫隙,荊影的尖刺立刻貫入她右肩。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卻也讓金藤的反饋更加強烈。
荊影的胸口騰起大片焦痕,它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蘇蘅抹了把嘴角的血,衝蕭硯使了個眼色——該收網了。
“來啊。”她故意踉蹌著後退,金藤卻在腳邊的腐土裡埋下無數倒刺,“有本事就追上我。”
荊影的喉嚨裡發出類似獰笑的聲響,它弓起背,藤蔓覆蓋的雙腿肌肉緊繃——下一刻,它如離弦之箭般躍起,尖刺在幽暗中劃出猩紅的光。
蘇蘅望著撲麵而來的陰影,手指悄悄扣住腰間的藤鈴。
她能感覺到腳下的金藤正在甦醒,那些被她埋下的倒刺,即將成為這怪物的牢籠。而藏在樹後的柳懷遠,指尖的晶石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荊影躍起的瞬間,蘇蘅耳中嗡鳴。
她能清晰感知到金藤在腐土裡埋下的倒刺正順著地脈震顫——那是她與紅葉共同佈下的網,表麵是纏繞枯枝的虛招,實則每根藤絲都纏著共生樹的精魄。
“阿蘅!”蕭硯的玄鐵劍幾乎要擦著她發頂劈下,卻在最後一刻收勢——他看懂了她的意圖。
蘇蘅咬著牙後退,右肩的傷口還在滲血,血腥味卻被腐葉氣息壓得發悶。
她能聽見荊影藤條撕裂空氣的尖嘯,近在咫尺的陰影裡,那些刺尖上的黏液正滴落在她手背,灼得麵板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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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蘇蘅腳尖點地旋身,金藤突然從腐土裡暴起,看似慌亂地纏向左側枯樹——那是她故意露出的“破綻”。
荊影的藤臂果然追著金藤而去,卻在觸及枯樹的刹那,無數倒刺從地下竄出,將它的雙腿死死釘進腐土。
“吼——!”荊影的麵部荊棘團劇烈扭曲,藤臂瘋狂拍打地麵,震得整片荊棘森林都在搖晃。
蘇蘅趁機咬破指尖,鮮血滴在腕間金藤上,金藤瞬間泛起金光,原本半透明的藤網驟然凝實,如一張巨網兜頭罩下,將荊影的上半身捆了個結實。
“炎燼!”她喘著氣低喝,“借我靈火!”
熱浪裹著赤金色火焰從她掌心竄出,那是炎燼的靈火,專克邪祟的至陽之火。
荊影的藤條剛觸到火焰便發出“滋滋”的焦響,綠色汁液混著黑灰簌簌掉落,它的尖嘯聲裡多了幾分驚恐——方纔靠吸食恐懼壯大的邪祟,此刻正被更純粹的力量灼燒得魂飛魄散。
“抓緊時間讀記憶!”紅葉的聲音從金藤裡鑽出來,“刺魂藤精魄要散了!”
蘇蘅閉緊雙眼,意識順著金藤鑽進荊影體內。
刹那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百年前的森林裡,一位白衣女子盤坐在古藤下,指尖拂過藤蔓,花朵便順著她的手勢綻放成蝶;她的裙角沾著露水,口中念著蘇蘅聽不懂的古言,每一個音節都讓藤蔓泛起柔和的光;直到某夜,黑衣人的劍穿透她的胸膛,鮮血濺在古藤上,藤蔓瞬間變得暗紅,開始吞噬活物的精元......
“是花靈。”蘇蘅猛地睜眼,眼底還殘留著記憶裡的血光,“這片荊棘森林,原本是上古花靈的修煉地,被人屠了......”
“阿蘅。”蕭硯的手掌覆上她後頸,將她拉回自己身側。
玄鐵劍仍未入鞘,劍尖指向他們方纔進來的石門方向——那裡的腐葉突然無風自動,像是被某種力量翻攪著。
“有人在看我們。”紅葉的藤蔓輕輕纏住蘇蘅的手腕,這次的聲音不再清越,反而帶著幾分冷,“氣息很淡,但......和柳懷遠身上的晶石味一樣。”
蘇蘅的瞳孔微縮。
她轉頭看向方纔柳懷遠躲藏的樹後——那裡空無一人,隻餘半截被踩碎的枯枝,斷口處還沾著暗紅的黏液。
“他跑了。”蕭硯的聲音沉如寒鐵,劍刃在掌心轉了個花,“但冇跑遠。”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
蘇蘅能聽見腳邊野菊的“低語”——東南方三十步外,有個人類的心跳聲,快得異於常人。
她與蕭硯對視一眼,同時抬腳往那個方向走去,金藤卻突然在她腕間收緊。
“等等。”她拉住蕭硯的衣袖,“柳懷遠既然敢設局,就不會隻留一個後手。
剛纔讀取荊影記憶時......“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金藤,”那花靈被殺的夜裡,凶手身上也有類似晶石的紅光。“
蕭硯的眉峰皺得更深:“你是說......”
“噓。”蘇蘅突然豎起食指。
她聽見了,在荊棘森林的儘頭,有細浪拍石的聲音。
霧氣不知何時漫了過來,將前方的路徑染成一片灰白,卻掩不住水麵反射的微光——那是蓮池特有的濕潤氣息,混著幾縷若有若無的荷香。
“看來我們該繼續走了。”她扯了扯蕭硯的衣袖,金藤卻在掌心輕輕顫動,像是在提醒什麼。
霧氣裡的水聲越來越清晰,而在他們身後,某棵刺魂藤的殘枝下,一隻沾著泥的手緩緩縮回陰影。
柳懷遠抹了把嘴角的血,看著掌心碎裂的晶石冷笑——剛纔為了操控荊影,他強行透支了三成精元,但沒關係。
前麵那片蓮池,纔是真正的殺局。
他望著蘇蘅兩人逐漸消失在霧中的背影,指尖的符文突然泛起妖異的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