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變之夜------------------------------------------,看到的是粗糲的木質房梁。。——那篇關於秦朝扶蘇公子曆史評價的碩士論文。可此刻鼻尖縈繞的,是鬆脂、皮革與某種劣質熏香混合的氣味。身下硬邦邦的床榻,窗外呼嘯的北風,還有自己這具隱隱痠痛的陌生軀體。,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修長、白淨,卻帶著習武之人的薄繭。,房門被粗暴推開。,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絲帛,聲音尖細而冷漠:“公子扶蘇,接旨。”。?自己成了那個被曆史銘記的“仁弱”長子?那個本該在接到偽詔後含淚自儘的悲劇人物?——沙丘、趙高、李斯、胡亥、蒙恬、三十萬邊軍、那道賜死的詔書……,單膝跪地。,朗聲誦讀。那些駢四儷六的文字從陳慕耳邊飄過,但他的靈魂早已被現代史學知識填滿: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東巡途中駕崩於沙丘,趙高李斯秘不發喪,矯詔賜死扶蘇,立胡亥為帝。。。“臣……接旨。”,甚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一個兒子聽聞父皇駕崩後應有的反應。但當他雙手高舉,準備接過那道絲帛時,他的目光與宦官身後的一名武士短暫對視。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陳慕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細節:這名武士的甲冑是中車府令的配置,而中車府令是趙高的地盤;他腰間懸掛的令牌磨損程度,顯示此人剛從遠道而來;最重要的是——
那道詔書的封泥,用的是始皇帝駕崩後的新璽,而非巡遊途中隨行的舊璽。
現代史學訓練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陳慕的手指在觸碰到絲帛的瞬間,微微一頓。
“公子?”宦官狐疑地抬頭。
陳慕冇有起身,他的目光越過宦官,看向門外隱約可見的更多武士身影。他的親衛呢?蒙恬呢?這所謂的“使者”帶了多少人?上郡的三十萬邊軍此刻在誰手中?
他必須賭一把。
“敢問天使,”陳慕的聲音依舊低沉,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詔書所言,賜臣與將軍蒙恬死,可有父皇手書?”
宦官的眉頭皺起:“公子這是何意?詔書在此,璽印俱全,豈能有假?”
“臣不敢質疑詔書。”陳慕緩緩起身,目光直視對方,“但臣自幼受父皇教誨,深知父皇對臣寄望甚深。數月前臣在上郡監軍,父皇還曾傳書,言及回京後要與臣共議國事。如今驟然賜死——”他頓了頓,“臣請麵見父皇遺容,親口問一問:兒臣何罪至此?”
宦官的臉色變了。
他身後的武士們下意識按住了劍柄。
而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甲冑碰撞的金屬聲響——那是上郡邊軍的製式裝備。
“末將蒙恬,求見公子!”
那聲音渾厚有力,穿透院牆,也穿透了陳慕緊繃的心絃。
蒙恬來了。
這位大秦名將,手握三十萬邊軍,本應與扶蘇同死的帝國柱石,此刻就在門外。曆史記載中,蒙恬雖心有疑慮,卻因“忠君”二字最終選擇自儘。但那是曆史——那是冇有陳慕靈魂的曆史。
現在的扶蘇,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宦官麵色鐵青,壓低聲音道:“公子,詔書已下,豈容你討價還價?若抗旨不遵,便是謀逆!”
“謀逆?”陳慕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現代人對曆史的俯視,也帶著此刻必須的決絕,“天使說得好。謀逆之人,最怕的就是這兩個字。但我請問天使——”
他上前一步,逼近宦官,聲音陡然轉冷:
“父皇駕崩,秘不發喪,先誅長子,這是哪朝的規矩?沙丘距離上郡數千裡,使者來得如此之快,又是誰的安排?中車府令趙高,此刻在何處?”
宦官後退半步,臉上的鎮定終於崩裂。
院門被撞開,一身戎裝的蒙恬大步而入。這位名將的目光掃過院中的宦官與武士,最後落在陳慕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是欣慰、疑慮與某種期待交織的光芒。
“公子無恙?”蒙恬沉聲問道。
“無恙。”陳慕將那捲絲帛收入袖中,“但有人想要我與將軍的命。蒙將軍,你說,這詔書,我們接還是不接?”
蒙恬沉默了足足三個呼吸的時間。
那三個呼吸裡,陳慕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他知道蒙恬的選擇將決定一切——如果這位將軍選擇“忠君而死”,那他的現代知識再豐富,也敵不過三十萬邊軍的刀劍。
但曆史已經不同了。
因為此刻站在蒙恬麵前的,不是一個隻知道恪守孝道的公子,而是一個知曉後世兩千年興衰的靈魂。
蒙恬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臣,但憑公子吩咐。”
宦官徹底慌了:“蒙恬!你敢抗旨——”
他的話冇說完,因為陳慕已經拔出腰間佩劍,劍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使者遠來辛苦,”陳慕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不如在上郡多住些時日。待我查明父皇駕崩真相,再送使者回京覆命。”
他看向蒙恬:“把這些‘天使’請下去,好生招待。傳令軍中,上郡戒嚴,任何人不得外出。”
蒙恬起身,一揮手,身後的邊軍武士湧入院中,將那些驚惶失措的趙高死士全部繳械。宦官想要尖叫,卻被一塊破布堵住了嘴。
院中很快恢複平靜。
陳慕站在廊下,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空。那裡,是沙丘的方向;那裡,始皇帝的屍體正在發臭;那裡,趙高和李斯正在等待扶蘇自儘的訊息。
他們會等很久。
陳慕將佩劍收回鞘中,指尖觸碰到袖中的那道偽詔。絲帛的觸感細膩而冰冷,彷彿曆史本身。
兩千年前,這道詔書殺死了一個仁厚的公子,葬送了一個偉大的帝國。
但這一次不會了。
他轉過身,看向等待他開口的蒙恬,以及院外黑壓壓的邊軍將士。
“蒙將軍,”他的聲音在寒風中清晰有力,“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關於父皇真正的死因,關於沙丘的陰謀,還有……”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一個你絕不敢相信的計劃。”
蒙恬的目光驟然銳利。
而在數百裡外的沙丘行宮,趙高正對著銅鏡整理自己的衣冠。他身後,李斯捧著一卷空白的絲帛,手在微微發抖。
“丞相不必緊張。”趙高輕聲笑道,“再過幾日,扶蘇公子的死訊就會傳來。到那時,這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窗外,一陣寒風吹過,捲起滿地落葉。
而遠在上郡的扶蘇,剛剛踏出了改變曆史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