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時此刻。
顧青雲手指一下下叩擊著木椅的扶手,在這寂靜的大廳內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望著顧天陽閉關的方向。
良久,他終是忍不住,率先打破了大廳內的沉默。
“族長閉關,今日已是第十日了。”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
“按族中典籍記載。”
“突破凝氣境,快則日,慢則七八日,境界就能穩固了!”
“可如今,整整十日過去了,這實在有些反常,令人心焦如焚。”
話音未落。
坐在他對麵的二長老顧青海,顧天陽的親三叔抬起頭。
他約莫四十出頭,身材魁梧,性格素來剛猛急躁。
此刻更是滿臉焦灼,聞言忍不住提高了嗓門,聲音在大廳內迴盪著。
“二哥!”
“你說族長修煉是不是出了岔子?”
“凝氣境非同小可,需要將丹田氣旋極度壓縮凝練,凶險異常!”
“一個不慎,靈力失控後,後果不堪設想!”
“大哥在青雲山生死未卜,若是天陽這孩子再有什麼閃失的話。”
“我顧家的頂尖戰力,就要斷層了!”
坐在二長老下首的三長老顧青河,是顧天陽的親四叔。
他的年紀最輕,大約有三十多歲,性格也最為沉穩。
“三哥,稍安勿躁!”
“天陽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他的天賦心性,你我皆知。”
“十八歲的聚氣九層,即便放在天源府城,也堪稱翹楚了!”
“而且又身負玄階極品凡體,根基紮實無比。”
“他既然選擇在家族存亡之際閉關,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我們在此徒然焦慮,除了自亂陣腳,擾亂族人士氣外,更是於事無補。”
“眼下,另一件事,更為迫在眉睫,需我等商定。”
大長老顧青雲深吸一口氣,臉色陰沉無比。
“四弟所言極是!”
“王家那邊傳出來的訊息,想必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現在的王嫣然,當真是一飛沖天了!”
“實在讓人難以置信啊!”
“天木靈體!”
二長老顧青海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聲音裡充滿了苦澀。
“萬中無一的靈體!”
“凡體與之相比,簡直是螢火之於皓月,雲泥之彆!”
“據說擁有此等體質者,天生親和天地間的木屬性靈氣。”
“修煉木係功法更是事半功倍,進展神速。”
“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青木宗更是直接將她立為了真傳弟子,打算傾儘宗門資源,全力培養!”
“其地位已非尋常內門弟子可比!”
大長老聽後,點點頭,臉色也非常難看。
“也就是說,現在王嫣然背後,站著的是擁有靈海境坐鎮的青木宗!”
他環顧兩位兄弟,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反觀我顧家,大哥失蹤已有一月之久,家族最大的依仗冇了。”
“天陽又閉關十日,情況不明,能否成功突破尚是未知之數。”
“如今家族的最高戰力,便隻剩下我這聚氣八層。”
“三弟你卡在聚氣七層已久,四弟你也初入聚氣六層。”
“王家如今的氣焰是何等囂張,家族弟子近日在城中屢次挑釁我顧家弟子,態度相當蠻橫。”
三長老顧青河介麵道。
“現在,迫在眉睫的便是那樁婚約。”
“王嫣然與天凡的這門親事,本是多年前兩家為鞏固關係定下的娃娃親。”
“如今形勢逆轉了!”
“王家今天派人傳來了口信。”
“三日之後,她將親自來我顧家,目的隻有一個。”
“那就是退婚!”
二長老顧青海,聽到三日後,王嫣然來退婚後,臉色瞬間煞白,毫無血色。
在這個看重聲譽和尊嚴的修煉世界。
尤其是他們這樣盤踞一城的家族而言。
被女方上門強行退婚,對於男方及其家族,乃是奇恥大辱!
是足以被青雲城乃天源府修士嘲笑的奇恥大辱!
這不僅僅意味著男方個人無能,留不住天賦超絕的未婚妻,更象征著男方所在的家族勢微力弱。
連自家子弟的婚約都無法保全,任人欺淩。
一旦此事成真。
顧家將在青雲城徹底顏麵掃地,聲望一落千丈。
家族子弟在外行走也將備受歧視,抬不起頭來。
“欺人太甚!”
二長老顧青海猛地一拍身旁的椅子扶手,豁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雙目因憤怒而佈滿血絲。
“她王嫣然就算她走了狗屎運,覺醒了靈體,成了那青木宗的真傳弟子。”
“但這婚約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當年兩家家主共同定下,天地為鑒!”
“豈是她一個小輩想退就退的?”
“她將我顧家的顏麵置於何地?”
大長老看著激動不已的三弟,臉上露出一抹充滿無奈的笑容。
他抬手虛按,示意顧青海先坐下,聲音帶著疲憊。
“三弟,為兄我何嘗不懂?”
“我心中又何嘗不怒?”
“不憋屈?”
“但光憑怒火,解決不了眼下這燃眉之急!”
“形勢比人強啊!”
“現在便是如此殘酷!”
“若我顧家仍有大哥坐鎮,一位凝氣境九層的強者,足以讓王家忌憚三分。”
“但是,現在……”
他聲音充滿了無奈。
“我們拿什麼去阻止?去抗衡?”
“就憑我們這三個修為最高不過聚氣八層的老傢夥嗎?”
“若是我們拒絕,惹惱了她背後的青木宗,那後果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屆時,恐怕就不是顏麵掃地的問題,而是我顧家上下數千口人的生死存亡之禍了!”
“我們賭不起啊!”
三長老顧青河亦是長長歎息一聲,臉上寫滿了不甘。
“二哥所言,句句在理!”
“如今之計,恐怕我等隻能暫忍屈辱,接受退婚這一條路了。”
“雖然此舉會讓家族顏麵儘失,成為青雲城最大的笑柄。”
“但至少能暫時穩住王家,為家族爭取一絲喘息之機了。”
“隻是苦了天凡那孩子了!”
“他還那麼年輕,就要承受這等奇恥大辱。”
“這對他今後的修行之路,怕是會造成難以磨滅的心魔陰影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對晚輩的憐惜。
二長老像是被瞬間抽空了全身的力氣,頹然癱坐回椅子上。
彷彿就在這片刻之間蒼老了十歲。
“難道我顧家,真的氣數已儘了嗎?”
一聲喃喃自語,帶著無儘的苦澀與不甘,在空曠的大廳中幽幽迴盪。
“大哥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如今連小輩都要遭受這等屈辱!”
“先祖在上!”
“我顧青海無能,愧對列祖列宗,護不住家族,也護不住我兒啊!”
話音未落,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悄然滑落。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這淚水,洗不去屈辱,更挽不回頹勢。
唯有無力的見證著一個家族的黃昏。
一旁的大長老顧青雲與三長老顧青河。
亦是麵沉如水,雙拳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