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招兵買馬------------------------------------------,換了身利索衣裳。這回不是短襦紮腰帶那套乾活打扮,是件深藍色窄袖長裙,裙襬比尋常閨閣女子的短了一截,走路方便。頭上用根素銀簪子挽了髻,不施脂粉,看著乾淨利落。——秦野和陸驍,林肅鴻派給她的那兩個隨從,膀大腰圓,往身後一站,起碼能鎮住場子。“小姐,今兒去哪兒?”秦野問。“去碼頭招人。”林靈蘊已經上了馬車,“清水渡那片,昨兒沈辭遠說能找來十幾個老船工。我去看看。”。到清水渡的時候,沈辭遠已經等在那片廢棄碼頭的空地上,身邊站著七八個人,有老有少,個個麵板黝黑,手上全是老繭。看見林靈蘊從馬車上下來,他們的眼神都有些異樣——好奇裡頭摻著懷疑,還帶點明顯的不屑。“姑娘來了。”沈辭遠迎上來,嘿嘿一笑,“人我都叫來了。”,目光掃過那七八個人。他們也在看她,目光裡有試探,有質疑,還有等著看她出洋相的戲謔。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先開了口。他叫程聿,膀大腰圓,胳膊上的肌肉像鐵疙瘩,一看就是常年扛包練出來的。“姑娘,”程聿嗓門不小,“聽說你要招人?招什麼人?”“招船工,招管碼頭的,什麼都招。”林靈蘊站到他們麵前,“先介紹一下,我姓林。清水渡這片碼頭,是林家的產業。”。程聿咧嘴笑了:“姑娘,這碼頭荒了兩年了。荒了兩年,你知不知道?”“知道。”“那你知不知道這兩年是誰在管這片水域?”“萬通商號。”。顯然冇想到這個細皮嫩肉的大小姐知道萬通。他把笑收了收:“萬通在這片地盤上說了算。你想重新開碼頭,他們不會同意。”:“萬通同不同意是它的事。我今天找你們來,不是商量萬通,是談活兒。”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我打算重新運營清水渡碼頭。需要的人手——碼頭管事一名,船工十五到二十名,賬房先生一名。月俸管事五兩,船工每人二兩,賬房三兩。”
幾個人聽到月俸,眼睛都亮了。二兩銀子一個月,比在萬通多五錢。管事五兩,更是翻了一倍。但程聿冇立刻應。他上下打量了林靈蘊一番,問了個她意料之中的問題。
“姑娘,我說話直——你懂漕運嗎?”
碼頭上一時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林靈蘊身上。那目光裡有試探,有質疑,還有等著看她出洋相的戲謔。林靈蘊不慌,來之前她就準備好了。
“我不懂漕運。”她說,“但我懂管理。”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收費不透明。萬通的收費按船算,大船一兩,小船五百文。但實際執行的時候看人下菜碟,熟的少收,生的多收,有時候臨時加價。這種收法,船工不服,生意做不長久。”
程聿的表情變了。
“第二,船隻排程混亂。”林靈蘊繼續說,“清水渡有三段水域,上段停大船,中段停漁船,下段是廢棄碼頭。萬通冇有分割槽管理,大船小船擠在一起,靠岸要搶位置,卸貨要排隊。一條船等兩個時辰是常事,船工怨聲載道。”
幾個人開始交頭接耳。
“第三,船工傷病冇人管。”林靈蘊豎起第三根手指,“在萬通乾活,受傷了自己掏錢看,老了乾不動了就攆走。冇有保障,冇有人情。船工乾一天算一天,冇有歸屬感。”
她放下手,看著那幾個人。
“我的方案是——收費透明,按噸位明碼標價,貼在碼頭上,誰來都一樣。船隻分割槽管理,大船走大船泊位,小船走小船泊位,排隊叫號,不搶不擠。工傷有補貼,輕傷包藥費,重傷包到底,乾不動了給一筆遣散費。”
碼頭上安靜了幾秒。
然後沈辭遠笑了。他拍了一下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姑娘!”他指著林靈蘊,衝其他人嚷嚷,“你們聽見冇有?她說得比我見過的商人都懂行!收費透明、分割槽管理、工傷補貼——這三條,哪一條萬通做到了?冇有!一條都冇有!”
程聿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他看看沈辭遠,又看看林靈蘊,最後撓了撓後腦勺。
“姑娘,你……真不是來玩票的?”
“我要是來玩票的,”林靈蘊說,“就不會大清早跑來碼頭跟你們說這些了。”
程聿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
“我乾。”他說。
“我也乾!”旁邊一個瘦高個舉起手。
“算我一個!”
“我也算!”
七八個人齊刷刷舉了手。隻有最右邊一個年輕人冇舉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林靈蘊看向他。
“你呢?”
年輕人抬起頭。二十出頭的樣子,長得白淨,跟其他人不一樣。手上冇有老繭,倒是有墨水的痕跡,指肚上染著藍黑色的墨漬。
“我是賬房。”他說,“不扛包。”
“我知道。”林靈蘊看著他,“你是李賬房吧?沈辭遠跟我說過你。”
年輕人點了點頭:“我叫李明德。以前在萬通商號做賬房,乾了三年。”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林靈蘊注意到他說“萬通”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為什麼離開萬通?”
李明德沉默了幾秒。“東家剋扣工錢。乾了三年,年底說賬上冇錢,隻發了一半。我去問,被攆出來了。”
“所以你想找一份靠譜的活兒?”
“對。”李明德看著她,“姑娘,你說的那些——收費透明、分割槽管理、工傷補貼——你說得到,做得到嗎?”
“做得到。”林靈蘊說,“我已經做好了預算和方案,也拿到了啟動資金。”
李明德盯著她看了幾秒。
“那我乾。”
林靈蘊心裡鬆了一口氣。人齊了。沈辭遠管碼頭,程聿帶船工,李明德做賬房。十幾個人,加上秦野和陸驍負責安全,三十人的隊伍湊起來了。她站在碼頭上,看著這群麵板黝黑、滿臉期待的船工,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
碼頭要重新開張,得先修樁基和跳板,這個沈辭遠可以帶人乾。收費的牌子要做,李明德能負責。
船隻分割槽的浮標要買,得找木匠做。她轉頭看向河麵,河麵上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大多掛著萬通商號的旗。那些船工看著這邊的動靜,有的好奇,有的警惕,還有的臉上寫著擔憂。
萬通會不會來找麻煩?
她的擔心不是冇來由的。清水渡重新開張,等於在萬通的地盤上插了一腳。萬通商號的東家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商人,背後有右相撐腰,收了兩年過路費,賺得盆滿缽滿。突然有人來搶生意,他不會善罷甘休。
“沈叔。”她叫了一聲。
“在呢。”
“萬通那邊,幫我盯著點。有什麼動靜,隨時告訴我。”
沈辭遠點了點頭,表情嚴肅起來:“姑娘放心。萬通的人我熟,他們有什麼動作,我第一個知道。”
林靈蘊嗯了一聲。她在碼頭上又轉了一圈,把每一段水域、每一塊空地、每一根木樁的位置都記了下來。回到馬車上的時候,天已經快中午了。
回去的路上,她在紙上列了一張清單。
修繕碼頭——沈辭遠帶人乾,預計十天。
做收費牌子——李明德負責,三天。
做浮標——找木匠,五天。
買工具——秦野去辦,兩天。
十天之內,清水渡要恢複運營。
時間很緊。但她心裡有底。銀子有了,人有了,方案有了。萬事俱備。唯一不確定的是,萬通商號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