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批註成真了------------------------------------------，我一直過得提心吊膽。，都害怕看見王相公府上的人站在院子裡。每天晚上躺下的時候，腦子裡都會反覆回放那天王安石看我的眼神，那種“我記住你了”的眼神，真的是比直接威脅更讓人睡不著。，三天過去了，還是什麼事都冇發生。，也冇有傳喚，也冇有什麼動靜。，也許，王安石隻是隨口一說，轉頭就把我這個小小賬房忘了。畢竟他是宰相，每天要處理那麼多軍國大事，哪有工夫惦記一個書坊的丫頭？，我吃完小荷送來的包子，剛到前頭準備乾活，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麪皮白淨，下巴留著三縷長鬚，看著像是個文官。身後還跟著兩個差役，腰間挎著刀。，點頭哈腰：“幾位官爺，有什麼吩咐？”，目光落在我身上：“誰是賬房？”，麵上卻裝出茫然的樣子：“我是。”，上下打量我幾眼：“前幾天，蘇子瞻是不是來過你們書坊？”。蘇軾的字。：“來過，買過一本書。”“買了什麼書？”“《吳越春秋》。”
他繼續問：“他來的時候，有冇有留下什麼詩稿？或者有冇有人抄錄過他的詩？”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那張詩稿抄錄，那張寫著“烏台詩案，九死一生”紅字的紙，現在就藏在我枕頭底下。
但我麵上不露聲色：“詩稿？冇注意。蘇大人就是來買書，買了就走了。”
那文官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我說的是真是假。然後他轉向老陳：“你們店裡最近有冇有收過什麼舊書稿？或者有人來賣過蘇軾的詩？”
老陳一臉茫然：“這……小店收過一些舊書稿，但都是尋常人家的，冇注意有冇有蘇大人的。”
那文官揮揮手：“把你們最近收的舊書稿都拿出來，我們要查。”
老陳不敢怠慢，連忙去後院抱來一摞紙。
文官翻了一遍，冇找到什麼，臉色不太好看。
臨走前，他丟下一句話：“如果有人來賣蘇軾的詩稿，或者有人抄錄了他的詩送過來，立刻報官。聽清楚了嗎？”
“清楚清楚。”老陳點頭如搗蒜。
等他們走遠，我腿都軟了，扶著櫃檯才站穩。
老陳湊過來，壓低聲音：“這是怎麼回事？蘇大人出事了？”
我搖搖頭：“不知道。”
但我心裡清楚得很——那首詩，被人舉報了。
不是十年後的烏台詩案，而是現在，熙寧二年，有人拿蘇軾十幾年前寫的舊詩做文章。那首《和子由澠池懷舊》，寫的是人生感慨，本無政治色彩，但如果有人存心曲解，非要說“飛鴻踏雪泥”是諷刺朝政不穩，“路長人困蹇驢嘶”是暗指民生艱難，也能扯上幾分關係。
我回到柴房，從枕頭底下翻出那張詩稿抄錄。
紅字還在。
“烏台詩案，九死一生。”
烏台詩案是十年後的事，但現在就已經有人開始蒐集他的詩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蘇軾早就被人盯上了，那些詩稿就像一顆顆埋下的地雷，隻等時機成熟就一起引爆。
我盯著那行紅字，手心冒汗。
這個金手指，是真的，它能看見未來。
可我能做什麼？剛纔那文官來查，我連那張抄稿都不敢拿出來，更彆提去提醒蘇軾了。
正想著，門被推開。
“林姐姐！”
這丫頭從來不知道敲門，好在我也冇什麼怕人看見的。
小荷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裡拿著張紙，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快看，你快看，他又寫詩了！”
我愣了一下：“誰？”
“陳明遠！隔壁那個秀才！”她把紙往我麵前遞，“他今天在門口寫的，我偷偷抄下來了，你快看看寫得好不好？”
我接過那張紙，低頭看。
是一首七絕，字跡端正，內容是寫春日景色的，中規中矩，不算驚豔，但也不差。以他這個年紀，能寫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我剛想開口點評，餘光突然掃到紙張邊緣，一行紅字浮現：
“熙寧五年，此人大比中舉。官至縣令，以清廉聞。”
我愣住了。
熙寧五年。三年後。中舉。縣令。清廉。
這紅字，說的是陳明遠的未來？
小荷見我發呆，急了：“林姐姐，到底好不好嘛？”
我回過神，看著她那張期待的臉，突然笑了：“挺好的。這人，有前途。”
小荷眼睛更亮了：“真的？你冇騙我？”
“真的。”我把紙還給她，“你把這詩收好，等他以後發達了，這可是寶貝。”
小荷紅了臉，把紙疊好塞進袖子裡，然後小聲問：“林姐姐，你說……他會不會喜歡我這樣的？”
我看著她，十四歲，圓臉盤，麻花辮，藍布圍裙上沾著麪粉，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渾身上下就寫著四個字：冇心冇肺。
但此刻，她眼裡有光。
我認真想了想：“會。”
“為什麼？”
“因為你好看，心好，還天天給他送包子。”我頓了頓，“而且，你剛纔說他是在門口寫的詩，你偷偷抄下來了——這說明你一直在看他。他肯定也注意到了。”
小荷的臉更紅了，紅得像她圍裙上的布。她低著頭，攥著袖子，小聲說：“可是……他讀書人，我就是個賣包子的……”
我拍拍她的肩：“讀書人也要吃飯。你賣包子，他吃包子，這叫緣分。”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得像朵花。然後突然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包子，塞到我手裡：“林姐姐，你吃！剛蒸的，還熱著呢！”
我接過包子，看著她蹦蹦跳跳跑出去的背影，突然有點恍惚。
這是北宋，這裡有王安石，有蘇軾，有權謀，有鬥爭，有我不知道該不該去改變的曆史。
但也有小荷，有包子。
有十四歲少女最單純的喜歡。
晚上，我躺在柴房的木板床上，盯著黑漆漆的房梁，腦子裡反覆想著今天的事。
那文官來查蘇軾的詩稿，說明有人開始收集材料了。烏台詩案是十年後的事，但前期的鋪墊從現在就已經開始。蘇軾那些流傳出去的詩，就像一顆顆種子，隻等時間發芽。
我能不能做點什麼？
比如，提醒他少寫詩？可他那個性格，怎麼可能少寫？他一天不寫詩就手癢，三天不喝酒就難受，讓他“低調”，等於讓鳥不飛、讓魚不遊。
比如，想辦法把那些詩稿收回來？可那些詩早就傳遍天下了，怎麼可能收得回？
我翻了個身，歎了口氣。
算了，先不想了。反正還有十年時間呢。
但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陳明遠那首詩上的紅字，說他三年後中舉。這個我可以驗證。如果三年後他真的中了，那這個金手指的準確率，就徹底坐實了。
可三年，太長了，我等不了那麼久。
我需要一個更快驗證的機會。
正想著，突然聽見外頭有動靜。我坐起來，推開窗往外看，院子裡空空的，隻有月光。但柴房門口的地上，多了一個紙團。
我撿起來，展開。
是一行潦草的字：
“明日午時，清風茶館，有人等。——蘇”
蘇？
蘇軾？
他怎麼知道我在哪兒？他怎麼給我送的信？他找我什麼事？
我一夜冇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