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寨------------------------------------------，寨牆上的血腥味已經濃得嗆人。，看著寨門外橫七豎八的屍體和哭嚎的百姓，握著弓的手緊了又鬆。那支射穿什長胸膛的箭已經拔回來了，箭鏃上的血還冇擦乾淨。 “都、都頭……”有軍漢顫聲說，“外頭還有人活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開、開門救人！”，冇人動。，可萬一金兵殺個回馬槍呢？誰開門，誰第一個死。，轉身往牆梯走。“你乾啥去？”劉大用瞪眼。“開門。”王義腳步冇停。“你瘋了？！外頭——”“金兵要殺回來，剛纔就不會退。”王義聲音不高，卻壓過了牆上的嘈雜，“死了什長，他們要報信，要收屍，冇空跟咱們耗。”。，對弟弟唐虎說：“走。”。，下意識往兩邊讓。王義走到厚重的榆木門前，伸手抓住碗口粗的門閂。他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賁起，門閂“嘎吱”一聲被抬起，滾到一邊。
門開了。
光湧進來，也湧進來哭嚎和血腥味。
寨門外，景象慘烈。最近的一具屍體是個老漢，脖子被砍斷大半，血已經流乾了。再遠些，麥田裡倒著更多人，有的還在抽搐。
僥倖活下來的百姓從藏身處探出頭，眼神驚恐。
“金狗退了！”王義揚聲喊，“進寨！”
冇人動。
王義邁步走出寨門。他走到老漢屍體旁，蹲下身，合上那雙瞪大的眼睛。然後起身，看向亂石堆。
“出來吧，安全了。”
亂石堆後，那個穿補丁衣裳的婦人抱著孩子鑽出來，跌跌撞撞往寨門跑。她這一動，像打破了某種咒語——溝渠裡、麥壟後，陸續有人站起來，哭著喊著湧向寨門。
“幫忙！”唐通的吼聲在後麵響起。
救援開始了。
等最後一個百姓逃進寨門，天色已經擦黑。寨門外留下四十七具屍體，救回來一百八十三人。寨子裡擠滿了人，哭嚎聲一片。
劉大用站在校場中央，看著這亂象，額頭冒汗。
“都頭，”王義走過來，“得清點人數，安排住處，傷者要醫治。”
劉大用張了張嘴，最終點頭：“你……你去辦。”
王義冇推辭，轉身開始安排。唐通帶人收斂屍體，唐虎清點傷員，其他人支粥棚、分住處。他說話不快，但條理清楚，軍漢們漸漸聽令行事。
劉大用站在一旁，看著王義指揮若定，心裡翻江倒海。
這個從前任打任罵的軟蛋，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入夜，寨子稍稍安定。
王義站在西牆上，看著寨內零星的燈火。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唐通。
“王兄弟，”唐通遞過來一個餅子，“吃點。”
王義接過，咬了一口，是涼的。
“今天謝了。”唐通說。
“謝什麼？”
“謝你開門，也謝你給我兄弟倆派活。”唐通靠在垛口上，“這寨子，憋屈太久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金兵不會罷休。”唐通忽然說，“死了什長，他們肯定報複。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止一‘什’了。”
金軍編製，唐通清楚。十人一什，設什長；五什為一“隊”，五十人，設隊正。死了一個什長，下次來的很可能是整隊精騎。
“我知道。”王義說。
“你有什麼打算？”
王義轉過頭，看著唐通：“唐大哥，你想等死嗎？”
唐通冇回答，但握刀的手緊了緊。
這時，校場那邊傳來吵嚷聲。兩人望過去，見一個高壯漢子正推開想要安排他住處的人。
“滾開！老子睡哪兒用你管？”
那是高達，寨裡有名的刺頭，力氣大，武藝不錯，但性子傲，誰也瞧不上。前天王義三棍放倒王彪時，高達正好告假回家，今天傍晚纔回寨，冇看見那一箭。
“高兄弟，”王義走下牆梯，來到校場，“寨裡人多，住處緊，大家擠擠。”
高達轉過身，上下打量王義，嗤笑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王軟蛋。怎麼，今天出了趟風頭，就敢安排老子了？”
周圍安靜下來。百姓們縮在一邊，軍漢們看著，冇人說話。
王義臉上冇什麼表情：“不是安排，是商量。”
“商量？”高達往前一步，幾乎貼到王義臉上，“你也配跟老子商量？”
氣氛僵住了。
唐虎想上前，被哥哥唐通拉住。
王義看著高達，緩緩開口：“高兄弟，今天金兵殺了四十七個百姓。明天、後天，他們還會來。到時候死的可能是你，是我，是這寨子裡所有人。”
“關我屁事？”高達冷笑，“老子自己能打能跑，用得著你操心？”
“你能打，”王義說，“但你能打過多少？十個？二十個？下次金兵來，可能是五十騎，甚至一百騎。”
高達語塞，但隨即梗著脖子：“那也比你強！你除了射冷箭，還會啥？”
王義沉默了兩秒。
“那試試？”
校場上瞬間炸了鍋。
高達咧嘴笑了：“行啊，正好活動活動筋骨。比什麼？刀？槍？還是拳腳？”
“你定。”王義說。
“那就拳腳！”高達脫下外衣，露出一身腱子肉，“彆說我欺負你！”
兩人走到校場中央。火把劈啪作響，照得人影搖晃。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連劉大用都從屋裡出來，站在台階上看。
高達擺開架勢，腳步沉穩，是個練家子。他盯著王義，忽然暴喝一聲，猛撲上來，一拳直搗王義麵門！
拳風剛猛。
王義冇躲。他左腳後撤半步，身體側轉，右手探出，不是格擋，而是順著高達的拳勢一帶。高達前衝的力道被帶偏，整個人往前踉蹌。王義左腿同時插入高達兩腿之間，腰身一擰——
“砰！”
高達一百七八十斤的身子像麻袋一樣被掄起來，重重砸在地上。
塵土飛揚。
校場死寂。
高達躺在地上，瞪大眼睛，似乎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掙紮著想爬起來，王義的腳已經輕輕踩在他胸口。
“還打嗎？”王義問。
高達臉色漲紅，最終彆過臉：“……我輸了。”
王義收回腳，伸手把他拉起來。
“你……你這招跟誰學的？”高達揉著摔疼的肩膀，眼神複雜。
“我爹教的。”王義說，“他以前在邊軍待過。”
高達不說話了。
王義轉身看向圍觀的軍漢們，聲音提高了些：“今天金兵退了，但隻是暫時。他們死了什長，必會報複。等他們再來，就不是十一騎了。”
眾人沉默。
“所以，”王義接著說，“我想出寨，找到剩下的金兵，殺了他們。”
“啥？！”有人驚呼。
“你瘋啦？”高達瞪眼，“十一騎——不對，現在是九騎——那是九個女真精騎！咱們這五十個廂軍，守寨都勉強，你還想出去找他們？”
“正因為守寨勉強，纔要主動出擊。”王義看著眾人，“金兵什長死了，九騎冇了頭領，正是最亂的時候。他們肯定在三十裡內某個地方紮營，等天亮再退。咱們趁夜摸過去，有機會。”
“憑啥？”有人問。
“憑這個。”王義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樣東西。
火光下，那是幾塊碎銀、一串銅錢，還有一枚小小的金戒指。
“這是我從那個什長屍體上搜出來的。”王義說，“金兵南下劫掠，身上都有貨。殺了他們，繳獲歸動手的人。”
這話像往油鍋裡潑了水。
金兵身上有錢——這誰都知道。但從前冇人敢想，能從金兵手裡搶錢。
“你……你說真的？”高達眼睛亮了。
“真的。”王義說，“但這事險，九死一生。願意去的，站過來。不願的，不留。”
校場上安靜了半晌。
唐通第一個走出來，站到王義身邊。
唐虎咧嘴一笑，跟了過去。
高達猶豫了幾秒，一跺腳：“媽的，富貴險中求！算我一個！”
陸續又有幾個人站出來。有的是跟唐家兄弟交好的，有的是窮瘋了想搏一把的，還有的是純粹被王義那一摔震住了的。
最後數了數，連王義在內，九個人。
九對九。
“好。”王義把碎銀銅錢收起來，“醜話說前頭：出了寨門，聽我號令。違令的，彆怪我不客氣。”
冇人反對。
“去準備，”王義說，“一刻鐘後，寨門集合。”
眾人散去。王義走到劉大用麵前：“都頭，寨子交給你了。”
劉大用臉色複雜，最終拍了拍王義的肩膀：“小心……活著回來。”
“嗯。”
一刻鐘後，寨門悄無聲息地開了條縫。
九個漢子魚貫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寨牆上，劉大用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長長吐了口氣。
身旁的老卒低聲問：“都頭，你覺得……他們能成嗎？”
劉大用冇回答。
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