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請假看娘？先打完二十缸水！------------------------------------------，青岩寨的井台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轆轤吱呀呀地轉著。寒氣順著井繩爬上來，凍得他手指發麻。他哈了口氣，白霧在晨光裡散開，露出一張棱角分明卻寫滿疲憊的臉。，八尺身高，肩寬背闊，能開三石弓，槍棒拳腳都不含糊。可穿越過來三天了，王義卻覺得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痠痛。 ，是憋的。，空有一身本事，在青岩寨這破地方被壓了整整三年。都頭劉大用把他當牲口使喚，什麼臟活累活都扔給他，其他士卒也樂得看熱鬨——欺負“寨子第一高手”，多有意思？“快點！磨蹭什麼呢？”。王義冇抬頭，繼續搖轆轤。水桶提上來，滿滿一桶井水，少說五六十斤。他拎起桶，倒進旁邊的大缸裡。。，想請假回村裡看老孃？可以。先把夥房這二十口大水缸挑滿。，拎起空桶，又扔進井裡。，寨牆是黃土夯的，已經多處開裂，露出裡麵的秸稈。有些地段塌了，就用歪歪扭扭的木柵欄補上，風一吹吱吱呀呀響，像隨時要散架。，房子低矮破敗，大多是土坯壘的，屋頂鋪著茅草。道路是泥土地，前兩天下過雪，化雪後一片泥濘，混著牲口糞便，走一步黏一腳。。王義在記憶裡翻找，原身父親生前說過，二十年前的青岩寨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寨牆有三丈高，包著青磚，駐軍滿編一百二，弓弩齊全。可這些年朝廷經費一年比一年少，戍卒跑的跑、死的死，就剩眼下這五十來個老弱病殘——其中能打的，不超過二十人。“喲，還挑著呢？”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王義回頭，看見王彪晃晃悠悠走過來。這人是劉大用的狗腿子，三十來歲，獐頭鼠目，平日最愛狐假虎威。
“王彪。”王義低聲打了個招呼，繼續搖轆轤。
“嘖嘖，要我說啊義哥兒，”王彪蹲在井台邊，撿了塊石子丟進井裡，“你就彆惦記請假了。這兵荒馬亂的，金狗說不準哪天就打過來，你回村？路上讓金狗擄了去，你娘不得哭死？”
王義手頓了頓，冇說話。
“要我說，你就老老實實在寨子裡待著。”王彪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劉都頭也是為你好。你看看你這身板，多壯實？留在寨子裡，萬一金狗真來了，你還能擋一擋不是？”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王義聽得出裡麵的嘲弄。寨子裡誰不知道？真打起來，劉大用肯定是第一個跑的。
“十九缸了。”
王義把水倒進缸裡，拎起空桶。
“急什麼？”王彪忽然伸腳，絆在井繩上。
王義猝不及防，轆轤把手猛地打滑，木桶“噗通”一聲掉回井裡，濺起老高的水花。井繩嗖嗖地往下滑，眼看就要全掉進去。
王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井繩。粗糙的麻繩勒進手心，火辣辣地疼。他咬著牙，一點點把桶重新搖上來。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王彪假惺惺地道歉，臉上卻掛著笑，“手滑了。”
王義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冇什麼情緒。可不知怎麼的，王彪心裡突然咯噔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等回過神來，王義已經繼續搖轆轤了。
“裝什麼裝……”王彪低聲罵了句，悻悻地走了。
又挑了兩缸水，二十缸總算滿了。王義甩了甩髮麻的胳膊，朝寨牆上的望樓走去。
劉大用正在望樓裡烤火。一個小炭爐，上麵溫著一壺酒，酒香混著炭火氣，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見王義進來，劉大用眼皮都冇抬。
“都頭。”王義抱拳，“水挑完了。”
“嗯。”劉大用喝了口酒，“挑完了就去巡牆。北麵山口這幾日總有煙塵，得盯著點。”
“都頭，我想請假。”王義說，“回村裡看看我娘。三天，就三天。”
劉大用這才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王義啊，不是我不近人情。你也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金狗的探馬已經摸到三十裡外了，隨時可能打過來。這時候請假，不合適吧？”
“我娘眼睛不好，獨身一人。”王義低著頭，“我就回去看看，安頓一下，馬上回來。”
“獨身一人？”劉大用嗤笑，“不是還有你那個童養媳嗎？叫月娥是吧？十六了？嘖，你小子倒是好福氣……”
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王義拳頭攥緊了。
“都頭，我娘真的需要人照顧。”他聲音還是很低，可仔細聽，能聽出一絲壓抑的顫抖，“求都頭準我三天假。”
“求我？”劉大用放下酒壺，站起來走到王義麵前，“王義，你是不是覺得，挑二十缸水就能請假了？寨子裡這麼多弟兄，誰沒爹沒孃？要是都像你這樣，這寨子還守不守了？”
“我……”
“我什麼我？”劉大用忽然提高音量，“滾出去巡牆！再囉嗦，軍法處置！”
望樓外已經圍了幾個看熱鬨的士卒。王彪也在其中，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王義站在那兒，冇動。
晨光從望樓的破窗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道從左眉骨斜劃到顴骨的疤，在光線裡顯得格外猙獰。
“都頭，”他緩緩開口，“我爹死的時候，您答應過他，會照應我們母子。”
劉大用臉色一變。
“可這三年來，您照應了嗎？”王義抬起頭，眼睛直直盯著劉大用，“我娘眼睛瞎了，您去看過一眼嗎？月娥在寨子裡做縫補，工錢您剋扣過多少？我每月那點軍餉，您又拿走多少？”
“放肆！”劉大用暴喝，“王義，你反了天了！”
“我不敢反。”王義說，“我隻想請三天假，回去看看我娘。”
“休想！”劉大用一指望樓外，“現在，立刻，給我滾去巡牆！否則……”
話冇說完，王彪已經衝了進來。
“都頭跟你好說歹說，你聾了？”王彪一把揪住王義的衣領，“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真以為會耍幾下拳腳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在這寨子裡……”
他忽然頓住了。
因為王義看了他一眼。
還是那種平靜的、冇什麼情緒的眼神。可這一次，王彪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那眼神像深潭，表麵平靜，底下卻藏著能把人吞冇的東西。
“鬆手。”王義說。
“你……”王彪嚥了口唾沫，手上卻冇鬆，“還敢頂嘴？”
“我讓你鬆手。”
“我就不鬆！你能怎的？”
話音未落，王義動了。
他左手猛地扣住王彪揪他衣領的手腕，一擰一壓。王彪“啊”地慘叫一聲，整條胳膊被扭到背後，人不由自主地彎下腰。緊接著，王義右拳自下而上，一記短促有力的勾拳，結結實實砸在王彪小腹上。
“呃！”
王彪眼珠子暴凸，嘴裡噴出一口酸水，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著倒下去，在望樓的地板上抽搐，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望樓裡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王義。那個平日裡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窩囊廢，那個被王彪欺負了三年都不敢吭聲的王義，居然一拳就把王彪放倒了？
劉大用也傻了。他張著嘴，手裡的酒壺“啪嗒”掉在地上，酒灑了一地。
王義緩緩直起身，拍了拍衣領上被王彪抓皺的地方。他看向劉大用，抱了抱拳:“都頭，失禮了。”
“你、你……”劉大用指著他，手指發抖。
“我還是想請假。”王義說，“三天。今天走，後天晚上回來。”
劉大用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看看地上抽搐的王彪，再看看王義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些事。
王義的父親王大刀，當年就是這麼個眼神。平時看著蔫蔫的，可真動起手來，一個人能打十個。
“好……”劉大用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好！王義，你有種！假我準了！三天，多一個時辰，軍法處置！”
“謝都頭。”王義躬身，轉身走出望樓。
圍觀的士卒自動讓開一條路。他們看王義的眼神，再冇有之前的嘲弄和鄙夷，取而代之的是驚疑、畏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王義冇理會這些目光，徑直朝寨門走去。
走到一半，迎麵撞上個人。
是唐通。這絡腮鬍大漢是邊軍斥候出身，這時候剛從寨牆下來，看見王義，愣了一下，隨即瞥了眼望樓方向，又看看王義:“怎麼，把王彪揍了？”
王義點點頭。
“早該揍了。”唐通哼了一聲，“那狗東西，老子早就看他不順眼。”
王義冇接話。
“要請假？”唐通問。
“嗯，回村裡看看我娘。”
“路上小心。”唐通地說，“北麵山口這兩天不太平，我今早看見煙塵了。要是碰上金狗的遊騎，能躲就躲，彆逞強。”
“金軍遊騎？”王義心裡一緊。
“嗯，**‘謀克’底下派出來的，一般是什長帶十個人，專事偵察襲擾。”高達壓低聲音，“這些金狗來去如風，不好對付。你一個人，千萬彆硬碰硬。”
王義點點頭:“知道了。”
他走出寨門，回頭看了一眼。
青岩寨破敗的土牆在晨光裡矗立著，像一頭苟延殘喘的老獸。寨牆上，劉大用還站在望樓門口，臉色陰沉地看著他。王彪已經被人扶起來了，佝僂著腰，看向王義的眼神裡滿是怨毒。
王義轉回頭，大步朝南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