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昌河初入書屋------------------------------------------,蘇昌河才正式登門。。他身後跟著兩名蘇家子弟,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箱蓋未合,露出裡麵白花花的銀錠,在秋日陽光下晃得人眼暈。,見此情景,掃帚頓了頓,複又繼續。“蘇公子這是要買多少書?”她頭也不抬地問。,自己踱步入屋。錦袍拂過門檻,帶起細微的風。他今日換了身月白長衫,外罩墨綠鶴氅,腰間繫著羊脂玉佩,舉手投足皆是世家風範——如果不看他那雙深潭般的眼睛的話。“林店家說笑了。”他在長案對麵坐下,目光掃過書架,“蘇某今日來,是想與店家做筆長久的生意。”“本店小本經營,隻賣書,不做生意。”“賣書就是生意。”蘇昌河笑,笑意溫潤,眼底卻無波,“蘇某欲包下店家未來三月所有書籍,店家開個價。”,抬眼看他。,一個含笑,一個平靜。“蘇公子,”她放下掃帚,走回案後坐下,“書是給人讀的,不是囤積居奇的貨物。本店規矩,一人一日限購三冊,概不批發。”“規矩是人定的。”蘇昌河從袖中取出一卷銀票,輕輕放在案上,“這是一千兩。店家隻需破例一次,以後蘇家便是玲瓏書屋最大的主顧。”“彙通天下”的票子,見票即兌,絕無虛假。一千兩,足夠在柴桑城買下十座這樣的書屋。。,手指劃過書脊,最後停在兩本較薄的冊子上。取下,走回案前,放在蘇昌河麵前。
“《鬼穀子》,”她翻開第一本,“《戰國策》。”
蘇昌河眉梢微挑。這兩本書名他從未聽過。
“鬼穀子是何人?戰國策……又是何物?”
“蘇公子看了便知。”
蘇昌河拿起《鬼穀子》。書很薄,不足百頁,紙張卻是上等宣紙,墨香清雅。翻開扉頁,隻有一行字:“鬼穀先生,縱橫家之祖。”
他繼續翻。
“捭闔第一:粵若稽古,聖人之在天地間也,為眾生之先……”
隻讀三行,蘇昌河的手便僵住了。
字字珠璣,句句如刀。
縱橫捭闔,權謀機變,揣摩人心,量權揣勢……這些他在暗河摸爬滾打十幾年才悟出的道理,竟被這本書寥寥數語道破天機。不是零碎的感悟,是係統的、成體係的謀略之學,像一張大網,將人心、權術、時勢儘數網羅其中。
他翻頁的手指開始發顫。
“反應第二:古之大化者,乃與無形俱生……”
“內楗第三:君臣上下之事……”
一頁,又一頁。他越讀越快,呼吸卻越來越慢。讀到“飛箝第五”時,他猛地合上書,閉目長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眸中精光如電。
“此書……從何而來?”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從來處來。”林晚晚重複那日的回答。
蘇昌河盯著她,許久,忽然笑了。這次是真笑,從眼底漾開的笑意,像冰河解凍,春水初生。
“好一個從來處來。”他拿起《戰國策》,這次翻得更快。
戰國策記載的是更具體的權謀例項:蘇秦合縱,張儀連橫,範雎遠交近攻,樂毅伐齊……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國與國、君與臣、將與相之間的博弈。其中機變百出,詭譎莫測,看得他心驚肉跳,又醍醐灌頂。
暗河內部爭鬥算什麼?與這書中所載相比,不過小打小鬨。蘇家、慕家、謝家三姓傾軋算什麼?這書中記載的,是滅國之戰,是天下之爭!
他讀得額頭滲出細汗,卻捨不得停下。直到翻完最後一頁,才緩緩合上書,指尖在封皮上摩挲,像撫摩絕世珍寶。
“這兩本書……”他喉結滾動,“多少錢?”
“《鬼穀子》八百文,《戰國策》一千文。”
蘇昌河猛地抬頭,像聽到天方夜譚。
八百文?一千文?這等奇書,這等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秘典,竟隻賣這個價錢?
“店家可知這兩本書的價值?”他聲音發緊。
“知道。”林晚晚平靜道,“所以才賣這個價。”
“為何?”
“因為書的價值,不在於賣多少錢,而在於讀它的人能用來做什麼。”林晚晚看著他,“蘇公子若用它來爭權奪利,它便是凶器。若用它來安邦定國,它便是利器。價碼一樣,用途不同罷了。”
蘇昌河沉默了。
他第一次認真打量眼前這個女子。素衣布裙,不施粉黛,容貌隻能算清秀,但那雙眼睛——清澈,平靜,像深秋的湖水,映得出人心,卻不起波瀾。
這樣的人,要麼是真傻,要麼是境界太高。
蘇昌河覺得,她屬於後者。
“店家,”他緩緩道,“蘇某今日隻要這三冊。”他指了指《鬼穀子》《戰國策》,又從書架上抽出昨日看過的《孫子兵法》,“但這一千兩,還請店家收下。”
“我說了,不批發。”
“不是批發。”蘇昌河將銀票推到她麵前,“是定金。日後店家若有新書,請務必留給蘇某。價格,隨店家開。”
林晚晚看著那捲銀票,又看看蘇昌河。
他眼裡有毫不掩飾的野心,也有求知的渴望。這種眼神她見過——在圖書館裡,那些為了考證、考研、寫論文而廢寢忘食的學子眼中。隻不過蘇昌河的“論文”是權力,是暗河大家長的位置,是更廣闊的天下。
“定金可以收。”她終於開口,“但有個條件。”
“請講。”
“書,隻能你一個人讀。”林晚晚一字一頓,“不得外傳,不得抄錄,不得教授他人。若違此約,定金退還,交易終止。”
蘇昌河瞳孔微縮。
這條件苛刻,卻也合理。這等奇書,若廣為流傳,便失了價值。他蘇昌河能得,彆人也能得,那優勢何在?
“蘇某答應。”他鄭重道,“以蘇家先祖之名起誓,這兩本書,隻入蘇某一人之眼。”
林晚晚點頭,收下銀票,將三本書裝袋遞去。
蘇昌河接過書袋,手指碰到書脊的刹那,竟有種觸電般的戰栗。他知道,從此刻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店家,”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蘇某冒昧一問——店家手中,可還有此類……謀略之書?”
“有。”林晚晚指向書架,“《史記》載千年興衰,《資治通鑒》述治亂得失,《三十六計》集兵家詭道……都在那裡,明碼標價。”
蘇昌河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史記》他買過,《資治通鑒》《三十六計》卻是第一次見書名。
“《資治通鑒》……多少錢?”
“三千文。”
“《三十六計》?”
“五百文。”
蘇昌河笑了。又是這種荒謬的價格對比。但他已明白,這女子定價自有其道理,不因書的內容而波動,隻按某種他看不懂的規則。
“明日,蘇某再來。”他拱手,“店家留步。”
他走出書屋,兩名蘇家子弟抬起銀箱跟上。箱蓋合攏,白銀的光芒被遮住,但那口箱子的重量,卻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上。
走出百步,蘇昌河停步,對一名子弟道:“去,調一隊人,日夜守在書屋三裡外。不許任何人靠近騷擾,尤其是謝家和慕家的人。”
“是!”那子弟領命而去。
另一名子弟低聲問:“公子,那女子……”
“她不是敵人。”蘇昌河打斷他,“至少現在不是。傳令下去,蘇家任何人不得對她無禮,違者家法處置。”
“是!”
蘇昌河回望那座在荒野中發光的書屋,手指隔著布料摩挲書袋中的三本書。
《鬼穀子》《戰國策》《孫子兵法》。
三本書,三把鑰匙。
或許能開啟暗河這困局,或許能開啟更廣闊的天地。
他轉身,大步朝柴桑城走去。
衣袂在秋風裡翻飛,像即將起飛的鷹。
書屋二樓,林晚晚看著蘇昌河遠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官道儘頭。
經營日誌自動翻開,新記錄浮現:
“售出《鬼穀子》《戰國策》《孫子兵法》各一冊,收銀一千兩(定金) 兩千三百文。顧客:蘇昌河。影響力 10。”
“備註:關鍵人物‘蘇昌河’對書屋重視度大幅提升。好感度 20,當前好感度:30(謹慎合作)。”
“檢測到蘇家護衛已在三裡外佈防。安全係數提升。”
林晚晚合上日誌,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擊。
一千兩定金,蘇昌河的手筆不小。但這錢不好拿——拿了,就意味著和蘇家綁在了一起,至少在外人看來如此。
不過也無妨。在這暗河盤踞的柴桑城,想要獨善其身本就是奢望。與其被動捲入,不如主動選擇一方。
而蘇昌河,至少是目前看起來最合適的合作者。他有野心,有能力,也有底線——劇中他雖狠辣,但從未對婦孺下手,對蘇暮雨這個堂弟也始終留有餘地。
更重要的是,他肯讀書。
一個肯讀書的野心家,總比一個不讀書的莽夫好打交道。
林晚晚走到窗邊,望向柴桑城方向。
秋日晴空下,城池輪廓清晰,炊煙裊裊升起,看上去平靜祥和。但她知道,那平靜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湧動。
蘇昌河得了《鬼穀子》和《戰國策》,必然會有動作。慕家不會坐視,謝家更不會。三姓的平衡,或許就要被這幾本書打破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這平衡打破之前,積蓄足夠的影響力。
“係統,”她低聲問,“當前影響力18,距離100還有多遠?”
“影響力獲取速度與書籍售出數量、購買者身份、書籍內容對世界的影響程度正相關。根據當前趨勢測算,若維持日均售出三冊,約需兩月可達成。”
兩個月……太慢了。
“有冇有加速的方法?”
“售出關鍵性書籍給關鍵人物,可獲倍數獎勵。例如,售出《農政全書》給北離皇帝,或售出《武經總要》給天下第一武將。”
林晚晚苦笑。她連柴桑城都出不去,上哪兒見皇帝和武將?
還是得從暗河入手。
正思忖間,樓下傳來響動。
不是腳步聲,是極輕微的、衣袂摩擦瓦片的聲音。來自屋頂。
林晚晚眼神一凜,快步下樓。
剛到一樓,便聽見“咚”的一聲悶響,像重物墜地。緊接著是壓抑的痛哼,從書屋後窗傳來。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
窗外草地上,趴著一個人。
黑衣,瘦小,像隻猴子。此刻正捂著額頭,齜牙咧嘴,顯然撞得不輕。
那人見窗戶開啟,猛地抬頭,露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最多十四五歲,眉清目秀,但眼神狡黠,像隻小狐狸。
“你……”他指著林晚晚,又指指屋頂,“你這屋子有鬼!我明明踩實了瓦片,卻像踩空一樣掉下來!”
林晚晚明白了。這是想從屋頂潛入,卻被安全領域彈開了。
“你是誰?”她問。
少年眼珠一轉,翻身躍起,拍拍身上的草屑:“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慕家慕嬰!”
慕嬰。林晚晚想起來了。劇中慕家這一代的天才少年,擅輕功,精暗器,心思詭譎,是慕雨墨的得力助手。後來好像因為某次任務失敗,被謝七刀所殺?記不清了。
“慕公子有何貴乾?”她不動聲色。
“聽說你這裡有奇書,小爺來看看。”慕嬰揉著額頭,眼睛卻往屋裡瞟,“剛纔蘇昌河那小子是不是來了?他買了什麼?”
“顧客**,不便透露。”
“嘁。”慕嬰撇嘴,忽然身形一閃,就要從窗戶竄進來。
“砰!”
他又一次撞上無形屏障,這次是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三四丈外的草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咳咳……”慕嬰爬起來,灰頭土臉,眼裡卻閃著興奮的光,“有意思!真有意思!這是什麼陣法?小爺闖蕩江湖三年,冇見過這種路數!”
林晚晚看著他。這少年雖頑劣,但眼神清澈,不像謝三那種凶徒。
“慕公子若是買書,請走正門。若是想強闖,”她指了指草地,“這就是下場。”
慕嬰眼珠又轉了轉,忽然笑了,露出兩顆虎牙:“好好好,走正門就走正門。”
他繞到前門,大搖大擺走進來,目光在書架上掃來掃去。
“聽說你這裡有《孫子兵法》?”
“有,五百文。”
“來一冊!”慕嬰掏錢,卻是幾塊碎銀,估摸有二兩,“不用找了!”
林晚晚收錢,取書,裝袋遞去。
慕嬰接過,卻不走,湊到書架前繼續看:“還有什麼好玩的?《史記》?不要,史書悶死人。《詩經》?酸溜溜的不要。《本草綱目》……這什麼玩意兒?”
他抽出來翻了翻,眼睛一亮:“喲,藥材!這個好!”
“八百文。”
“買了!”慕嬰又掏錢,這次是張銀票,麵額十兩,“都說你這兒書便宜,果然不假。小爺在城裡書鋪買本破遊記都要五兩銀子呢!”
林晚晚找錢,慕嬰卻擺手:“不用找,存你這兒,下次再來買!”
說著,他抱著兩本書,蹦蹦跳跳往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衝林晚晚咧嘴一笑:“林店家,你挺有意思。以後小爺常來,你可彆嫌煩!”
話音未落,人已竄出屋外,幾個起落消失在荒野中。
輕功確實了得。
林晚晚搖頭失笑,走回案後記錄。
經營日誌浮現:
“售出《孫子兵法》《本草綱目》各一冊,收銀十二兩(含預存)。顧客:慕嬰(暗河慕家)。影響力 3。”
“當前影響力:21/100。”
她放下筆,看向門外。
暮色四合,天邊燒起晚霞。
今日售出五冊書,收入一千多兩——雖然大部分是定金和預存款,但影響力漲了13點,效率頗高。
照這個速度,或許不用兩個月。
她起身關門,插上門栓。
就在門合攏的瞬間,遠處荒野裡,一道黑影悄然退去。
那是謝家的探子。
他親眼看見蘇昌河抬著銀箱進去,空手出來;看見慕嬰撞牆摔跤,卻仍買書離去;看見那女子始終平靜,像一切儘在掌握。
他轉身,朝謝家大宅疾奔。
有些訊息,必須立刻稟報。
而此刻,蘇家大宅書房裡,蘇昌河正對著燭火,一遍遍讀著《鬼穀子》。
燭光跳動,映著他眼中越來越亮的光芒。
窗外,秋風蕭瑟。
柴桑城的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