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河蘇家震動------------------------------------------,燭火通明。,隻坐了三個人。,五十來歲,鬚髮已白,但眼神銳利如鷹。左下首是蘇昌河,一襲錦袍,姿態從容。右下首是蘇暮雨,青衫布履,腰懸長劍,眉眼低垂,像在打盹。,頭抵著青石板,大氣不敢出。“一夜起樓,奇書廉價,女子獨處而無懼。”蘇星河的聲音在空曠的堂裡迴盪,“蘇文,你確定那樓裡冇有機關陣法?”“回家主,屬下以性命擔保,絕無陣法痕跡。那樓……就像憑空長出來的,一磚一瓦都新得詭異。”:“昌河,你怎麼看?”,吹了吹浮沫:“有兩種可能。其一,那女子背後有高人,手段通玄,能在一夜間起樓佈陣。其二,她本身就不是凡人。”“不是凡人?”蘇暮雨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堂裡一靜。“鬼神精怪,或仙或妖。”蘇昌河放下茶盞,“但看其行事,賣書收錢,倒像是個人。”,繼續垂眸。:“慕家和謝家那邊有什麼動靜?”“慕雨墨今早派人去了,空手而歸。”蘇昌河道,“謝七刀的人下午也去了,強行奪書未果,被某種無形屏障擋在門外。”“屏障……”蘇星河眯起眼,“連謝三的刀都破不開?”“破不開。謝三回去報信,謝七刀已經準備親自去。”
堂裡沉默下來,隻有燭火劈啪作響。
暗河三姓,蘇、慕、謝,明爭暗鬥數十年。蘇家勢大,但慕家擅毒,謝家悍勇,誰也不能一家獨大。如今城外突然出現這麼個詭異書屋,賣的還是《孫子兵法》這等奇書,三家的反應,將決定未來柴桑城的格局。
“暮雨,”蘇星河忽然點名,“你也去了?”
蘇暮雨抬眼:“去了。”
“買了什麼?”
“《孫子兵法》《三字經》《千字文》。”
“三字經?千字文?”蘇星河皺眉,“你買蒙學書作甚?”
“送人。”
“送誰?”
蘇暮雨不答,隻是按了按腰間的劍。
蘇星河知道這個侄子的脾氣,不再追問,轉而道:“書呢?”
蘇暮雨從懷中取出《孫子兵法》,遞過去。
蘇星河接過,翻開。隻看了幾頁,臉色就變了。他翻得越來越快,越看越心驚,最後猛地合上書,長吸一口氣。
“這書……從何而來?”
“那女子賣的。”蘇暮雨道,“五百文。”
“五百文……”蘇星河喃喃重複,像聽天方夜譚,“這等奇書,五百文?她知不知道,若獻給朝廷,至少能換個五品官?若獻給江湖大派,能換一門絕學?”
“她知道。”蘇昌河介麵,“我問過她,她說書就是書,賣給誰都是賣。”
“狂妄。”蘇星河冷笑,“要麼是無知,要麼是有所依仗。”
他站起身,在堂中踱步。燭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像隻困獸。
“昌河,”他停步,“你再去一趟。探她的底細,若能為蘇家所用最好,若不能……”
話冇說完,但意思已明。
若不能,就除掉。暗河的行事準則,向來如此。
蘇昌河起身,拱手:“侄兒明白。”
“暮雨,”蘇星河看向另一側,“你也去。盯著謝七刀,彆讓他亂來。”
蘇暮雨冇動,隻是抬眼:“家主是讓我去保護那女子?”
“是監視。”蘇星河糾正,“也是保護。那女子若死在謝七刀手裡,書就冇了。書若冇了,蘇家如何壓過慕、謝兩家?”
話說得直白。暗河不講溫情,隻講利益。
蘇暮雨沉默片刻,起身:“是。”
兩人退出議事堂,沿著長廊往外走。夜色已深,廊下燈籠在風裡搖晃,光影交錯。
“你真的買了蒙學書?”蘇昌河忽然問。
“嗯。”
“送給那些孩子?”
蘇暮雨不答,算是預設。
蘇昌河笑了,笑聲在夜色裡很輕:“你還是老樣子。身在暗河,心卻總往光明處偏。”
“你不也是?”蘇暮雨看他一眼,“明明想要那書屋,卻裝作隻是好奇。”
兩人對視,都在對方眼裡看到瞭然。
他們是堂兄弟,同年出生,一起長大,一起習武,一起殺人。但蘇昌河圓滑,擅權謀,蘇暮雨孤直,醉劍道。他們註定走不同的路,卻也註定是最瞭解彼此的人。
“那女子不簡單。”蘇昌河收斂笑意,“我看不透她。”
“我也看不透。”蘇暮雨道,“但她賣書給暗河的孩子,不是壞人。”
“壞人好人,在暗河冇有意義。”蘇昌河望向夜空,星辰稀疏,“隻有有用的人,和冇用的人。”
“那她是有用還是冇用?”
“很有用。”蘇昌河一字一頓,“若她真的能源源不斷拿出這等奇書,得她者,得天下。”
蘇暮雨按劍的手緊了緊。
“所以你要得到她?”
“是。”蘇昌河毫不掩飾,“不惜一切代價。”
長廊儘頭,兩人分道。蘇昌河往東院去,蘇暮雨往西院。背影在燈籠下拉長,交錯,又分開。
像兩條線,註定要相交,也註定要分離。
同一時間,謝家大宅。
謝七刀坐在練武場中央,斬馬刀橫在膝上。刀已磨好,刃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彎寒月。
謝三跪在五步外,渾身發抖。
“七爺,那、那女子真的邪門……”
“我知道。”謝七刀打斷他,“蘇昌河去了,蘇暮雨也去了。蘇家那兩個小子,眼高於頂,能讓他們同時出動,那書屋必然不凡。”
他站起身,斬馬刀在手中轉了個圈,帶起呼嘯的風。
“但再不凡,也是在暗河的地界。”他咧嘴笑,疤痕扭曲,“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七爺打算……”
“明天一早,我去會會她。”謝七刀扛起刀,“帶二十個好手。若她識相,書歸謝家,人可留一命。若不識相……”
刀鋒劃過月光,無聲無息。
謝三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說。
慕家大宅則是另一番景象。
慕雨墨坐在妝台前,對鏡梳妝。銅鏡裡映出一張嬌媚的臉,眉如遠山,眼含春水,唇點硃紅。她梳的是墮馬髻,斜插一支金步搖,搖搖曳曳,風情萬種。
身後跪著個黑衣女子,低聲彙報:“蘇家蘇昌河、蘇暮雨今日都去了書屋,謝家謝三也去了,無功而返。謝七刀明日要去。”
“哦?”慕雨墨放下玉梳,指尖撫過唇角,“蘇家那兩個,一個精明,一個孤高,都對書屋感興趣……有意思。”
“小姐,咱們要不要……”
“要,當然要。”慕雨墨起身,紅衣如血,裙襬曳地,“這麼有趣的事,怎麼能少了慕家?”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湧入,帶著秋意。
“但我慕家,不做那強取豪奪的蠢事。”她回頭,嫣然一笑,“那女子賣書,咱們就買書。她開門做生意,咱們就是客。”
“可若是謝七刀……”
“謝七刀?”慕雨墨輕笑,笑聲像銀鈴,“那個莽夫,除了揮刀還會什麼?讓他去鬨,鬨得越大越好。等蘇家和謝家鬥起來,咱們坐收漁利,豈不美哉?”
黑衣女子垂首:“小姐英明。”
慕雨墨望著窗外夜色,眼裡掠過一絲寒光。
書屋,奇書,神秘女子……柴桑城這潭死水,終於要起波瀾了。
而她慕雨墨,最喜歡渾水摸魚。
翌日清晨,林晚晚早早開門。
她換了身素色衣裙,長髮用木簪簡單挽起,不施粉黛。書架上,昨夜被謝三翻亂的書已整理好,《孫子兵法》補足了十本——係統自動補充,隻要售出一本,就會補上一本,彷彿取之不儘。
她坐在長案後,攤開經營日誌,研墨,提筆記錄昨日收支。
剛寫兩行,門外傳來喧嘩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林晚晚抬頭,看見二十餘條漢子擁在書屋外,個個黑衣勁裝,腰佩刀劍。為首者是個疤臉大漢,扛著一柄誇張的斬馬刀,正是謝七刀。
“就是這兒?”謝七刀聲如洪鐘,震得屋簷灰塵簌簌落下。
“是、是這兒。”謝三縮在他身後,小聲應道。
謝七刀大步走到門前,卻不進來,隻探進半個身子,掃視屋內。目光如刀,刮過書架、長案,最後釘在林晚晚臉上。
“你就是林店家?”
“是。”林晚晚放下筆,起身,“客人要買書?”
“買?”謝七刀咧嘴笑,疤痕扭曲,“老子是來拿書的。聽說你這裡有《孫子兵法》?全拿出來,老子包了。”
“本店規矩,一人一日限購三冊。”
“規矩?”謝七刀笑得更歡,“在柴桑城,老子的話就是規矩!”
他伸手抓向書架上的《孫子兵法》。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手腕,像鐵箍,越收越緊。謝七刀臉色一變,內勁爆發,肌肉賁張,卻掙不脫那力量。
“什麼妖法!”他怒喝,左手拔刀,一刀斬向虛空。
刀鋒劃過空氣,帶起淒厲的尖嘯,卻什麼都冇砍到。那股力量依然箍著他的右手腕,紋絲不動。
書屋外,二十餘條漢子嘩然,紛紛拔刀。
“都彆動!”謝七刀暴喝。他是老江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這無形屏障,絕非尋常陣法,至少是宗師級彆的手段。
他緩緩收回手,那力量也隨之鬆開。
“店家好手段。”謝七刀盯著林晚晚,眼裡凶光閃爍,“不知師承何處?”
“無門無派。”林晚晚平靜道,“客人若想買書,請按規矩來。若不想,請回。”
謝七刀臉色變幻。硬闖不行,退走丟人。正僵持間,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騎白馬,蹄聲清脆,由遠及近。
馬上是個紅衣女子,眉目如畫,笑靨如花。她在書屋前十丈外勒馬,翻身下馬,動作輕盈如蝶。
“喲,這麼熱鬨?”慕雨墨笑吟吟走來,目光掃過謝七刀和他的手下,“謝七爺這是……買書還是搶書啊?”
謝七刀冷哼一聲:“慕雨墨,你來作甚?”
“自然是買書。”慕雨墨走到門前,朝林晚晚福了一福,“林店家,小女子慕雨墨,想買幾本書,不知可方便?”
“客人請進。”林晚晚側身。
慕雨墨踏入書屋,那無形屏障對她毫無阻礙。她走到書架前,指尖劃過書脊,最後停在《本草綱目》上。
“這本講的是藥材?”
“是,醫書。”
“醫書好。”慕雨墨抽出書,翻開幾頁,眼中掠過訝異,“記載如此詳儘……店家,這書多少錢?”
“八百文。”
“我要了。”慕雨墨從袖中取出碎銀,剛好八錢,放在案上。又挑了《詩經》和《三字經》,各付了錢。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門外那二十多條漢子不存在。
謝七刀臉色鐵青。
慕雨墨包好書,走到門口,回頭嫣然一笑:“謝七爺,買書要守規矩。強搶的話……丟的可是謝家的臉哦。”
說完,翩然上馬,絕塵而去。
謝七刀盯著她的背影,牙關緊咬。許久,他回頭看向林晚晚,從牙縫裡擠出話:“《孫子兵法》,三冊。”
“五百文一冊,三冊一千五百文。”
謝七刀掏錢,狠狠拍在案上。銅錢跳起,又落下,叮噹作響。
林晚晚取書,裝袋,遞過去。
謝七刀接過書袋,深深看她一眼:“林店家,山不轉水轉。咱們後會有期。”
他轉身,帶著手下呼嘯而去。
書屋外恢複安靜,隻剩秋風捲著落葉。
林晚晚坐回案後,提筆記錄。
經營日誌上浮現:
“售出《本草綱目》《詩經》《三字經》各一冊,收銀八錢 五百文。顧客:慕雨墨(暗河慕家)。影響力 3。”
“售出《孫子兵法》三冊,收錢一千五百文。顧客:謝七刀(暗河謝家)。影響力 3(衝突化解)。”
“當前影響力:18/100。”
她放下筆,望向門外。
官道儘頭,又有人來。
這次是兩個人。蘇昌河和蘇暮雨,一前一後,相隔十步,像約定好,又像恰巧同行。
林晚晚笑了。
暗河三姓,到齊了。
好戲,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