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我不喜歡沈慕青。”(2000珠加更1)
時魚深吸一口氣,推開醫療室的門。
站在窗邊的人聞聲,稍稍回眸,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勾勒出流暢結實的肩部線條,下襬半紮在褲子裡,顯出收緊的腰身。
一如初見時那樣,陽光映得他的金髮熠熠閃光,卻照不暖他周身漠然的氣息。眉眼輪廓深邃而立體,哪怕見過很多次,還是俊美得讓她移不開目光。
目光於空中交彙,或許是這雙深棕色的眼睛太過專注。時魚想到發給他的訊息,心虛的情緒占據了上風。
她眸光閃動,強撐著冇有移開視線,開門見山,直奔主題:“紀朔,你為什麼要幫我。”
紀朔走到她麵前,俯視著她,輕輕地說:“我以為你知道原因。而且,你已經確認過我的話有說服力,才願意來見我。不是嗎?”
她的利用太過明顯,紀朔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目的,也欣然接受。交易需要籌碼,他用行動告訴時魚,他有牽製沈慕青的能力。
——現在,輪到時魚交付她的籌碼。
“紀朔。”時魚鼓起勇氣,按捺驟然加速的心跳,她的聲音因為接下來要問的話,開始發顫,“你是……喜歡我嗎?”
紀朔垂頭看著這張比起初見時紅潤得多的臉龐,烏黑的眼眸褪去偽裝出的畏縮,她曾用這雙純澈的、含著淚的眼,在月光下憎恨地瞪著他,又無助,又倔強。
他從未對誰動過心。
所以他把那時的悸動,當成資訊素誘匯出的幻覺,心跳加速時驟然湧出的癡迷渴望。
發情期過去後,當他再次開始回想那晚的一切,才猛然發覺,所有疼痛的記憶都是黑白,唯有與她相連的幾幀畫麵,被填塗上豔麗的色彩。
琥珀鬆香與血腥氣纏綿相融。
他記得自己咬上她的肩頸,舔舐流出的血。
麵對時魚毫不遮掩的質問,他說。
“是。”
“我想,我喜歡你。”
曾經覺得冷漠的眼睛,如今無端看出些深情的意味。
紀朔看著時魚怔愣的模樣,一切無緣無故生出的佔有慾、侵略欲,都在這一刻得到解答,他不僅在回答時魚的問題,也在回答自己的。
他承認自己先動心。
“你答應過沈慕青,要與他在一起嗎?”
紀朔的問題把時魚飄忽的思緒拉回,像過山車向下猛衝的那一瞬,失重感讓她的心突然下沉。
她垂下眼,囁嚅著說:“我和他做了交易,說好了,我們是逢場作戲。但他……”
她的話語有一瞬的停頓,那些被強迫含住唇舌的記憶裡,蓄著久久無法釋懷的委屈與怨恨。或許是最好了與對麪人演戲的準備,又或許是真情流露,她的嗓音染上哭腔。
“……他違約了。”
她的模樣可憐至極,隱忍又嬌弱,半真半假,利用與真情交織。
哪怕知道她有故意惹人憐惜的成分,紀朔還是順遂她的心意,伸手捧住她的臉,輕輕抬起。指腹按在她的眼角,感受沁出的一點水意,他問:“你喜歡沈慕青嗎?”
“我不喜歡沈慕青。”
時魚的聲音被淚水浸濕,卻仍舊堅定。這句話,是她真心實意說出來的,冇有半分虛假,甚至含著一點冷酷的怨恨。
但她逃避了紀朔的目光,綴著水珠的眼睫像蝴蝶扇動的翅膀,忽閃著,撩動他人心絃的同時,遮掩眼底的嘲弄與漠然。
她在心裡輕輕地添了一句。
——也不喜歡你。
“紀朔,你能幫我嗎?”
時魚抬起頭,哀求地看著他,握住他的手,柔軟的手掌主動貼上他的,帶著不嫻熟的、偽裝出的討好。
她像一隻為了求得幫助,而故意蹭著褲腳撒嬌的貓,尾巴僵硬地掃過他的麵板,偏偏撩出心尖的癢意。
“你想我做什麼。”
紀朔用平靜的聲音詢問,視線卻落在她的紅潤嘴唇上。
無端地,他想起前日撞上沈慕青按著她親吻的場景,蟄伏的嫉妒激起欲動的暴戾,他突然也想掐著她的後頸親上去,看她楚楚可憐地掉眼淚。
時魚覺得紀朔的眼神沉暗得有些嚇人,她瑟縮了一下,還是強撐著,小心翼翼地問:“下次如果他想傷害我,你能保護我嗎?”
……或者還像這次,她從Alpha相鬥的縫隙裡溜走,再借他們彼此相殘的手,讓他們一同消失在她的視野裡,偷得片刻的清靜。
紀朔何嘗看不透她拙劣的引誘,但他不會戳破,也願意替她攔下沈慕青。其實,哪怕冇有時魚的請求,他也會與沈慕青爭到底。
Alpha的的佔有慾,向來不允許其他覬覦者踏進圈定的領地。
“好。”
他允諾了她的請求。
同時,作為交換,紀朔捧著時魚的臉,慢慢俯身,吻上她的唇。他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在眼下的麵板打下一片陰影。
——他也開始試探時魚接受的邊界。
嘴唇上溫熱的觸感讓時魚瞳孔猛地一縮。
與沈慕青強勢而洶湧的親吻不同,紀朔的吻冇有強硬的逼迫,也冇有纏綿的舔舐,隻是簡簡單單的唇瓣相貼,她隻需退後一步,就可以拒絕這個清淺的吻。
時魚身體僵硬。
……但她冇有後退。
既然做好了利用紀朔感情的準備,她就知道要付出些什麼。隻不過,紀朔至少不會像沈慕青那樣不可控製,她忍著牴觸,勉強可以接受與他有片刻的親密。
時魚即將忍耐不下去的時候,這個吻恰到好處地結束了。身體拉近帶來的熱度消失,紀朔起身,又用指腹擦了擦她的嘴。
“如果他為難你,你就給我發訊息。”
他的目光近乎是溫柔的。周身的寒意化作溫吞的水,悄無聲息地浸泡著眼前人的警惕心。
若時魚稍微警醒一些,就會發現紀朔此時的模樣與紀斯衡高度相似——刻意收斂的侵略性,偽裝出的溫和。可她隻沉浸在計劃成功的欣喜裡,忽視了紀朔居高臨下的俯視裡掩藏的晦暗情緒。
她笨拙地把鎖鏈纏到對方的脖頸上,試探著扯了扯,沾沾自喜,卻冇發現自己一隻腳也已經踏入對方的陷阱,被握住腳踝,摩挲著皮肉下堅硬的骨骼。
有時候,比起橫衝直撞的掠奪,溫水煮青蛙,纔是更精巧的解刨。
……
但若對方永遠無法被攻陷,溫水遲遲不起作用時,運籌帷幄的人又是否還有足夠的耐心,忍下掠奪的衝動。